高育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股火气稍微消了几分。
他了解小吕,小吕这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性格算不上刚烈,甚至有些胆小怕事,但正因为胆小怕事,他才更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发毒誓。
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应该不是在撒谎。
但高育良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他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沙瑞金昨晚找过你?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跟我说,为什么到今天早上你一个字都没提?”
吕秘书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像是委屈又像是无奈,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地开了口:“高副书记……我……我本来是要说的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在喊冤。
“刚才在走廊里我跟着您的时候我就想说,可您摆了摆手让我回办公室再说。”
“回来之后您就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坐了那么久,然后您又急匆匆地出来要去找祁副省长,我跟着您一路追出去问您要去哪里,您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去省政府就进了电梯……我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啊!”
高育良听到这话,忽然愣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从钱秘书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小吕确实在走廊里等着他,确实迎上来想要说什么,他当时脑子里全是沙瑞金连夜跑路的事情,根本没心情听,直接就摆了摆手让小吕回办公室再说。
后来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关上门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拿起电话打给祁同伟之后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小吕追上来问他去哪里,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去省政府就钻进了电梯。
从头到尾,确实是他自己没给小吕开口的机会。
高育良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瘫在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吕秘书,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冷冽的杀意。
他伸手把吕秘书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说:“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吕秘书站起来之后还在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嘴里说着“谢谢高副书记”“高副书记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您”之类的话。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高育良转过身来看向一直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祁同伟。
祁同伟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焦虑和急迫:“同伟,沙瑞金对李达康出手失败了,现在他明显是准备拿我高育良来开刀了。”
“他这次连夜回帝都搬救兵,搬来的救兵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从高育良身上移到了站在门口还在抽泣的吕秘书身上,盯着吕秘书看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吕秘书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祁同伟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既然沙瑞金想收买小吕,那就让小吕去投诚沙瑞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