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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出发前夕(第1页)

石坟垒好了。骨符放下了。誓言也立下了。驿站石窟里,重新陷入了沉重、粘稠的寂静。只有三块暗晶散发的恒定、微弱的暗红光芒,在粗糙的石壁和简陋的石坟上跳跃、流淌,将我们三个疲惫、伤痕累累、神色各异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焦臭、死亡、以及新翻动石块的土腥气,依旧顽固地弥漫着,渗进每一次呼吸,提醒着我们刚刚完成的告别,和即将踏上的、吉凶难卜的征程。悲伤,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新鲜、锐利的痛楚。但此刻,这悲伤不再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泥沼。它被那座石坟框定、安放,被那句誓言淬炼、凝聚,变成了一种冰冷、坚硬、可供背负的东西,压在肩头,坠在心底,却也锚定了几乎涣散的意志。“休息一下。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出发。”shirley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疲惫,但异常清晰、稳定。她开始行动,从腰间的布包里,先拿出了那个暗银色、一尺来长的圆柱形滤水器。她走到我们之前发现暗格的那个角落附近,那里岩壁上有一道较宽、不断有极其细微水珠渗出的裂缝。按照滤水器上刻画的简洁符号指示,她将装置顶端一个喇叭形的收集口,对准、紧贴在那道湿漉漉的裂缝下方,然后用几块小石头卡住、固定。装置侧面有一个透明的、刻度模糊的小观察窗,此刻里面还空空如也。“需要时间。”shirley杨看了一眼,低声道。滤水速度显然不会快。在这地下,每一滴干净的水,都堪比生命。接着,她拿出了那三块拇指指甲盖大小、散发温润暗红光芒的暗晶。晶体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光芒稳定、内敛,不像之前那些碎渣那样暴躁、混乱,给人一种相对“安全”的感觉。但这东西毕竟是这“溃烂”系统的产物,能量本质依旧诡异。“按照驿站的古人(或者留下者)特意收藏,以及这晶体的‘稳定’状态来看,”shirley杨仔细端详着,分析道,“这东西应该可以在极度虚弱、能量匮乏时,微量使用,用来刺激生机、补充些许精力。但风险肯定有,尤其是精神层面,可能会引发幻觉、情绪波动,或者与自身印记产生不可预知的交互。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她看向我和秦娟:“我们现在的状态,算‘万不得已’吗?”我靠着岩壁,感觉左腿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钝痛,失血和疲惫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阵阵冲刷着意识的堤岸。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尤其是后背,被手雷冲击波震伤的地方,呼吸稍深就扯着疼。秦娟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在微微发抖。shirley杨自己,虽然强撑着,但额角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丝,握刀的手也在不易察觉地轻颤。“算。”我舔了舔干裂出血、起了一层白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有砂纸在摩擦,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不吃,我们可能走不出这条通道,就得瘫在半路。吃了,至少……有点力气搏命。幻觉?总比立刻死强。”秦娟也虚弱地点了点头。shirley杨不再犹豫。她拿起其中最小的一块暗晶,用伞兵刀的刀背,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刮下了大约米粒大小的一丁点暗红色晶粉。晶粉在暗红光芒映照下,像凝固的血屑。“先试这点。含在舌下,慢慢化开,感受身体反应。有任何强烈不适,立刻吐掉。”她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晶粉分成三份,用刀尖挑起,递给我和秦娟各一份,自己将最后一份放入口中。我接过那比沙子还细的晶粉,看着它在刀尖上微微闪烁。没有犹豫,仰头,倒进嘴里。晶粉沾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灼热感和微麻传来,像含了一小粒燃烧的薄荷。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暖流,顺着唾液化开,迅速渗入干涸的口腔黏膜,流向喉咙,然后像无数条极细的热线,散向四肢百骸。最初的暖意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奇特的、轻微的晕眩感,眼前暗晶的光芒似乎晃动、拉长了一瞬,耳边也传来一丝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遥远风声夹杂着窃窃私语的幻听。但很快,晕眩感消退,那股暖流带来的感觉变得清晰——疲惫到极致的肌肉,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伤口的钝痛也似乎麻痹、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更重要的是,一直昏沉、发木的头脑,仿佛被擦去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变得稍微清醒、敏锐了一点。有效!而且,副作用似乎……可控?至少这次微量使用是这样。我看了一眼shirley杨和秦娟。shirley杨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体会。秦娟则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血色,眼神里的涣散也聚拢了一些。,!“感觉……怎么样?”shirley杨睁开眼,问。“还行。有点晕,但劲过去了。身上……好像轻了点儿。”我实话实说。“我也是……头没那么沉了。”秦娟小声道。shirley杨点点头,表情稍微放松:“看来古人留下的这些,确实是‘救急’用的。但不能多用。我们每人再含一粒米大小的,然后等水。”我们又各自服用了一次同样微量的晶粉。这次,晕眩感和幻听更轻微,暖流带来的精力补充感则更明显。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种随时会倒下的濒死虚脱感,被暂时驱散了。我们像三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被小心翼翼地、极其吝啬地,添上了一丝丝灯油,让那火苗得以继续、勉强地燃烧下去。做完这些,我们靠着岩壁,静静等待。等待滤水器收集到救命的清水,也等待身体吸收、适应那微量暗晶的能量。驿站里,只剩下我们压抑、缓慢的呼吸声,和岩壁深处永恒传来的、微弱的“嗡嗡”地鸣。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座简陋的石坟,落向坟顶那块在暗红微光下,泛着温润、古老光泽的骨符。格桑大叔最后将它塞进我手里的触感,他浑浊却清明的眼神,那句“山会记住”的嘱托……如同烧红的烙印,烫在记忆最深处。山会记住……猎人……相信山是有灵的。相信风雪、岩石、飞鹰、走兽,乃至一草一木,都蕴含着古老的自然之灵。猎人通过足迹、风向、气味、星光,与这“灵”沟通,获得指引。格桑大叔生前,就常常带着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观察一片雪花的形状,倾听风声的变化,抚摸岩石的纹理……他说,那是“山在说话”。我从来不信这些。我觉得那是迷信,是老猎人经验的浪漫化说法。可此刻,握着这枚他留下的骨符,在这绝境之中,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如果“山灵”真的存在呢?如果格桑大叔的意志,真的有一部分,寄托在这枚伴随他一生、沾染了他鲜血和猎人魂魄的骨符之中呢?我能用这骨符,像他那样,去“听”山的“话”吗?去获得一点,关于前路的、超越地图和感应的、最本能的指引?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微微加速。我知道这很玄乎,甚至可能是暗晶带来的轻微幻觉在作祟。但……试试又何妨?我们现在,不正是需要任何可能的指引吗?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将全身残存的精神力,一点点,集中到左手,集中到掌心那枚紧贴着皮肤、传来恒定微温的骨符上。我努力摒弃杂念,回忆格桑大叔生前的样子,回忆他凝视远山时,那深邃、宁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眼神。回忆他粗糙的手指,抚摸猎刀、弓弦、还有这枚骨符时的轻柔和专注。我不是在“感应能量”,那是我左臂印记的事。我是在尝试,用格桑大叔可能的方式,去“触碰”这骨符中可能残留的,属于猎人的某种……“意念”或“印记”。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掌心温润坚硬的触感,和脑海里不断闪回的、格桑大叔牺牲时的惨烈画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心痛。我强迫自己平静。不去“想”,只是去“感受”。感受骨符上那些古朴、抽象的纹路,在指尖下的起伏。感受它恒定的温度。感受它似乎与这冰冷、死寂的驿站石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的联系——它是活着的、流动的、属于风和阳光的猎人信物,却被安放在这死亡的、凝固的、不见天日的坟墓旁。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开始浮现。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也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直觉的牵引。当我“想着”我们要去往的“戊七检修闸”方向时,掌心的骨符,似乎微微地“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而当我“想着”那个脸盆大小的、黑暗的侧道入口时,骨符给我的感觉,则是一种带着警惕、但并非完全排斥的“凉”意,仿佛在说:此路险,但可通。而当我的思绪,无意识地飘向那古老的皮革卷上,关于“穹顶”是“万物初生之炉,亦为终末归寂之所”的恐怖箴言时,掌心的骨符,竟骤然传来一阵短促、尖锐的刺痛!像被冰锥扎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种深沉的、浩瀚的、充满悲伤与敬畏的“重”感,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几乎窒息!这感觉如此真实,绝非幻觉!我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掌心骨符的刺痛和沉重感迅速消退,又恢复了那种恒定的微温。但刚才那清晰无比的直觉牵引和警告,却深深烙印在了我的意识里。“胖子?你怎么了?”shirley杨察觉到我呼吸的变化,低声问。我看向她,又看看秦娟,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嘶哑道:“我好像……用这骨符,‘感觉’到了一点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把刚才的体验,尽可能准确地描述了一遍。包括对“戊七检修闸”方向的确认感,对侧道“险但可通”的微妙指引,以及对“穹顶”箴言那强烈的刺痛与沉重警告。shirley杨和秦娟都听得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猎人……的直觉?或者说,是格桑大叔残留的意志,通过这符饰在引导你?”shirley杨喃喃道,眼神复杂,“这……太不可思议了。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接过她的话,目光投向岩壁上那幅简陋的“绝壁地图”,又看向那黑黢黢的侧道入口方向,“那就说明,我们选择的‘侧道’,是正确的,至少是可行的。而‘穹顶’……那里面的凶险,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格桑大叔的‘灵’,或者说这符饰承载的猎人对‘自然’(或者说‘地脉’)的敬畏,在警告我们。”这听起来无比玄学,但结合《十六字阴阳风水术》中“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以及“山川有灵,感而遂通”的理念,似乎又有了某种隐隐的契合。风水本就是研究天地人关系的学问,认为特殊的地脉节点自有其“灵性”或“场”。猎人常年与自然搏杀共存,发展出与之沟通的原始本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滤水器……好像有水流声了。”秦娟忽然小声说,指着角落那个装置。我们立刻看过去。只见滤水器侧面那个透明观察窗里,底部已经积攒了薄薄一层、大约两指宽的、清澈透明的液体!在暗红光芒下,那点水晶莹剔透,散发着生命的诱惑!水!干净的水!我们几乎扑了过去。shirley杨小心地拧开装置底部的一个小旋塞,将里面那极其宝贵的少许清水,一滴不剩地,接进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军用水壶里。水注入壶中,发出轻微、悦耳的“叮咚”声,在我们听来,胜过世上一切仙乐。水量很少,大概只够每人润湿喉咙、勉强吞咽一点干粮。但对我们这三个在干渴地狱边缘挣扎了许久的人来说,这已是天赐甘霖。我们极其克制地,轮流,每人小口抿了一点。清凉、微带矿物气息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滋润干裂的食道,带来的舒爽和活力,甚至超过了刚才的暗晶。我们又用剩下的一点水,勉强送下最后小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食物和水下肚,加上暗晶的微量补充,我们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气。体力恢复了一些,头脑也更清醒了。虽然伤痛和虚弱依旧,但至少,我们有了继续走下去的最基本的资本。shirley杨将滤水器重新对准岩壁裂缝,希望在我们离开后,还能为可能后来的、像我们一样的绝望旅人,留下一点希望。然后,她检查了所有装备,确认暗晶、皮革卷、武器、所剩无几的药品,都携带妥当。秦娟将藏刀紧紧绑在腰间,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坟,看了一眼坟顶的骨符。心里默默道:大叔,你的“话”,我“听”到了。你的路,我接着走。然后,我背起依旧在“休眠同步”状态中、温润平静得诡异的胡八一。他的重量,此刻感觉踏实了一些。我们三人,再次站在那个脸盆大小、黑黢黢的侧道入口前。暗红的光芒照不进里面,只有冰冷、陈腐的风,从深处缓缓吹出。前路,是格桑骨符“指引”的、险但可通的侧道。终点,是骨符“警告”的、可能诞生也可能终结一切的“穹顶”。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告别。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坚定的眼神。“走。”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弯下腰,再次将头和肩膀,探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猎人意志,悄然延续。未知征程,就此开始。:()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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