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虽然破了,却也给今晚发生的一切又添了一抹悲凉。原本因为刚才炸药而重伤或轻伤的士兵,经过刚才阵法的挤压,很多人没能抗住直接殒命当场。而那些在爆炸余波下侥幸存活的,此刻又添了新伤,哀嚎声在废墟间此起彼伏。今晚秦王的人马可谓损失惨重——府兵基本全灭,林笑与一名护卫重伤,还有两名护卫被何正功那一剑劈成两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黄惊撑着赤渊剑,看着满地残骸,久久无言。刚才的阵法对秦王伤害不大,洪无量在运功抵抗时,仍分出一部分真气护住了他,所以秦王并未觉得多少不适。而刘赟则有俞询帮忙,也没受什么伤。如今何正功与新魔教的人都走了,就看秦王与刘赟之间,要擦出什么火花了。秦王仅剩的一个护卫老郑从府外飞奔进来。他看见满院狼藉,脸色大变,一边四处寻找,一边焦急喊道:“殿下!殿下!”直到看见秦王安然无恙地站在废墟中,他才长舒一口气,快步上前:“殿下,您没事吧?”秦王没有回答。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那些府兵,那些亲兵,不久前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听他号令。现在却永远躺在了这片废墟里。“老郑。”秦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属下在。”“带着还能动的府兵和石卫平的亲兵,顺着房间里的暗道探查过去。看看出口在哪。”老郑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秦王直起身,目光落在刘赟身上。“刘赟。”他不叫五哥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件事不算完。你好自为之。”“父皇天明时分就到了。江宁府是你的主场,本王就不留你了。我们待会见。”刘赟刚从杨知廉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此刻听见秦王这番话,脸色铁青。他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神捕司的捕快和巡城净街司的人马也跟着鱼贯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院子里空了大半。只剩一个不速之客还站着。俞询。黄惊眼睛盯着这位太子府詹事,心头涌起无数疑问和困惑。他强忍着不适,挺直身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警觉,直接开口问道:“俞詹事啊!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懂得北地杨家的九龙枪法呢?还有方才那阵法,你居然能一眼看穿其弱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俞询乃是太子的心腹之人,当看到俞询出现在这里时,黄惊便立刻明白了对方此番前来的目的所在。白天的时候,俞询肯定苦口婆心劝说过刘赟,让其罢手,但终究还是未能成功阻止这场风波的发生。想来想去,俞询果断选择了主动出击、不请自来。这样一来,如果接下来秦王这边若是传出一些对太子不利的流言蜚语或者其他负面消息的话,那么到时候就有人能站出来替太子澄清事实真相、消除不良影响了。俞询没有回答。他只是朝秦王拱了拱手:“殿下,太子殿下马上便到。在下就先告辞了。”秦王摆摆手,懒得与他多言。俞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秦王强打精神,对众人道:“各位今晚忙活一宿,且去前厅稍坐。本王去去就来。”说着便让洪无量陪着自己,转身朝另一边的内院走去。黄惊在杨知廉和周昊的搀扶下慢慢挪回前厅。陈若蘅看见黄惊受伤,心疼得不行,一路小跑过来,嘘寒问暖:“黄公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去请大夫?”黄惊满脸无奈,一一应付。二十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时侧头看向正应付陈若蘅的黄惊,目光平常,看不出在想什么。而寒雪谷的范月华忽然走过来,站在黄惊面前。“你为什么功夫精进至此?”她问,声音冷冰冰的,如同她剑上的霜雪,“我觉得我再练二十年,才有可能达到你如今的境界。”陈若蘅看见范月华过来搭话,脸色微变。但在看见黄惊面上并无其他反应后,又展颜一笑。黄惊对范月华道:“范姑娘说笑了。你是寒雪谷高徒,未来前途无量。而我……”他低头苦笑一声,“已经到达极限了。”范月华看着黄惊的白发,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轻声说:“一饮一啄,天意使然。”黄惊不解其意,抬头看着范月华。范月华却没有解释,只留下一句“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一下”,便转身走了。黄惊看着她的背影,收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黎臻身上。“黎庄主,”他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胡道长去哪了吗?”黎臻正与他夫人陈蓓儿低声说着什么,听见黄惊问话,抬起头来。“胡老道在我们神城山庄待了五天便走了。”他顿了顿,“说是要去一趟京城办点事。”说完,黎臻还朝黄惊挤了下眉,眼角瞥向陈弈秋与范月华的方向。那意思很明显——别跟他们说胡老道的事。黄惊会意,微微点头。心中却在盘算:胡老道好端端的跑京城去干什么,老皇帝都带着大部队来了江宁府了?之前在听雨楼写的三封信中,有一封就是写给他的。以听雨楼的渠道,胡老道应该已经收到了。他这个时候去京城,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事要办?正想着,秦王回来了。他已经重新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正式的皮弁服,头戴九旒冕,身着玄色上衣、纁色下裳,腰间束着玉带,佩着长剑。烛光下,他整个人显得威严而庄重,与方才那个狼狈不堪的秦王判若两人。洪无量依旧跟在他身后。另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篮子,亦步亦趋。秦王走进前厅,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他声音沉稳,“今夜之恩,本王铭记于心。”他深深一揖。众人连忙起身还礼。秦王直起身,嘴角微微翘起。“天快亮了。”他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父皇的驾辇,也该到了。”:()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