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才不傻。抬轿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程回又伤成那样,肋骨刚接上,走路都费劲,让他抬轿?那是有些为难他了。这竹林清幽,又是阴天,想找几个壮劳力来帮忙,门儿都没有。那抬轿子的人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黄惊和陈归宇。黄惊可不乐意去抬陈思文的轿子。美得他。还好黄惊当时只把“用陈思文当诱饵”这件事告诉了程回,没说是他自己易容换装来吸引新魔教。不然就刚才那粗暴的接骨手法,下次见了程回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了。不过,虽然不愿意抬陈思文,却也不能就这么走了。谁知道新魔教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万一盖君豪跑了一半,越想越不甘心,又带着人杀回来,陈归宇和程回这两个半残的,可挡不住。黄惊就躲在竹林边缘,远远地看着。陈归宇倒是个硬汉。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用撕下的衣角把肩膀上的刀伤缠紧,便站起身来。程回更硬气。刚才黄惊那粗暴的接骨动作,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这会儿却已经咬着牙站了起来,虽然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但硬是没吭一声。两位师兄弟一前一后,抬起那顶黑色的轿子,艰难地朝着姑苏城的方向走去。雨还没下,但天色已经黑得像锅底。黄惊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能随时出手,又不让陈归宇他们发现。一路走走停停。程回毕竟伤重,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陈归宇虽然伤轻,但失血不少,脸色也白得吓人。好在有惊无险。终于,那座熟悉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守城的老卒看见这两个浑身是血、抬着轿子的人,正要上前盘问,却被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士拉住,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卒脸色一变,连连摆手,示意他们快走。陈归宇和程回就这样被放行了。就在他们踏进城门的瞬间——“哗啦!”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势大得惊人,像是有人在天上拿着盆往下倒。街道上瞬间空旷下来,只有三两个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而过,没人特别关注这两个浑身湿透的抬轿人。黄惊趁着雨势,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城,抢在他们前头回到了天源书院。他浑身湿透,快步穿过街市,刚到书院门口——猛然刹住脚步!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书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伞,身形笔直,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张脸太让他熟悉了。黄惊瞳孔骤缩!那是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连那灰白相间的头发都用布条包得严严实实,和他现在的装束如出一辙!“锵”!掩日剑出鞘半尺!“你是谁?!”假冒的黄惊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别紧张。”声音也像,但黄惊听得出来,那是刻意模仿的。“我是上官彤。”黄惊愣住了。上官彤?他凑近几步,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像,实在是太像了。那眉眼,那轮廓,那神态,那站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上官彤的眼睛比他的更清冷一些,即便刻意模仿,也藏不住那股骨子里的冷意。“夫子给了我你的人皮面具。”上官彤说,用的还是模仿他的声音,“接下来这几天,我就是你。”黄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夫子还真是神通广大。连他的人皮面具都制作出来了。黄惊想起自己脸上这张面具,也是夫子给的。现在又给了上官彤一张特制的人皮面具。这听雨楼,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刚才林妙雅已经来了。”上官彤继续说,这次换回了她自己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戏谑,“方文焕和二十三都知道我的身份。其他没人知道。”她顿了顿。“夫子说,最迟明天早上,肯定会有新魔教的人继续杀过来。”黄惊听着上官彤顶着自己的脸说着这些话,怎么看怎么别扭。“你要不……”黄惊迟疑了一下,“跟我说话时,还是用自己的声音吧。”“你这样……我有点接受不了。”上官彤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别纠结了。”上官彤收起笑容。“陈思文他们到哪了?”“估计快到了。”黄惊说,“他们两人都有伤,我比他们稍微快点。”话音刚落,街角拐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归宇和程回,吭哧吭哧地抬着那顶黑色的轿子,出现在视野中。两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流。程回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硬是咬牙撑着。他们看见站在书院门口的黄惊,程回眼睛一亮,连忙喊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黄兄!快来帮忙!”上官彤看了黄惊一眼,没有说话,径直上前,接过了轿杠。而陈归宇在经过真的黄惊身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那目光里,有戒备,有不忿,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程回则是朝真黄惊抱了抱拳,低声说了句:“多谢相助。”黄惊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一行人将轿子抬进书院,穿过前庭,来到东厢。陈若蘅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匆匆跑来。她看见浑身是血的陈归宇和程回,又看见那顶黑色的轿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黄惊原本以为她会哭哭啼啼,扑上去喊着“爹爹”什么的。没想到,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脸色虽然发白,却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快步上前,帮忙推开门,然后转身去帮忙照顾陈归宇和程回。黄惊看了陈若蘅一眼,心中微微一动。这姑娘,倒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林妙雅已经等候多时。她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看见轿子抬进来,她二话不说,上前掀开轿帘,看了看里面的陈思文,然后挥了挥手。“抬进去,放在床上。”等陈思文安置妥当,她扫了屋里所有人一眼。“都出去。”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东厢的走廊里,只剩下黄惊、上官彤、方文焕、二十三、陈归宇、程回、陈若蘅几个人,各怀心思,静静地等待着。雨还在下。:()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