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荡荡的,不见方文焕的身影。黄惊不用猜也知道,那小子八成又跑去找陈若蘅了。从昨日见面到现在,那双眼睛就没从人家姑娘身上移开过,这会儿得了空,哪里还坐得住。他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欧阳瀚给的那本小册子翻了翻。法门写得简练,配图也清晰,他看了几页,心中有数,便合上册子,静静等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敲响。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黄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眉眼清秀,轮廓分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起,腰系丝绦,乍一看是个俊俏的少年郎。但那眉眼,分明是上官彤。黄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大白天穿着那件黑袍太显眼了,女扮男装确实方便许多。他侧身让开。“进来吧。”上官彤跨进门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就你一个?”“方文焕跑去找陈若蘅了。”黄惊随手关上门。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两个人站在屋里,谁也不说话。黄惊率先打破沉默,正色道:“上官姑娘,昨晚我娘的话语多有冒犯,请你见谅。她……”“伯母为人率真。”上官彤打断了他。她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比你有意思多了。”黄惊一怔。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与上官彤接触不多,本以为以这位的脾气,就算不当场发作,心里也会有些不痛快。没想到她不但不介意,反而还能开这种玩笑。黄惊一时竟有些语塞。上官彤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到桌边坐下。黄惊也坐了下来。“上官姑娘,”他收起那些杂念,正色道,“你找黄某,所为何事?”上官彤沉默了片刻。“有件事,”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想了挺久。”她抬起头,看着黄惊。“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黄惊心头微微一凛。“是什么事?”上官彤深吸一口气。“是我在婺州被我师叔掳走后,发生的事。”黄惊眉头一皱,“你昨夜不是说,你直接被送到了姑苏听雨楼吗?”“确实是这样。”上官彤点了点头。“但我中间,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清醒。”上官彤话语停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昏沉中的片段。“那时候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婺州,还是在来听雨楼的路上。我躺在马车里,意识模糊,但隐约听见了马车外我师叔在跟人交谈。”黄惊立刻追问:“是什么人?”“不是一个人。”上官彤摇了摇头。“是两个人。”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很苍老。那种苍老,不是普通老人的那种,而是……”她斟酌着措辞。“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感。”黄惊心中一动。苍老的声音,腐朽感——范知舟?那个五十年前的魔教教主,被新魔教请出来对付方家村的绝顶高手?“另一个人呢?”黄惊问。“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很普通了。”上官彤说,“普通到我如果在大街上听到,绝对不会多看一眼。但他话里话外,都是在替‘他家主子’办事。”“主子?”“对。他说的是‘我家王爷’。”王爷。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他们具体说了什么?”黄惊稳住心神,继续追问。上官彤皱着眉,努力回忆。“我听到的内容不多……断断续续的……”她闭上眼睛。“苍老的那个人,话里话外都是在威胁我师叔。他好像直接拿走了转魄剑。说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黄惊默默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说明新魔教的谋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另一个人呢?”“那个人顺着苍老声音的话头,”上官彤说,“说我家王爷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做好了万全准备。哪个王爷?“他们有没有提到什么人名?或者什么具体的位置?”黄惊追问。上官彤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不过什么?”“在我快要失去意识之前,”上官彤缓缓说道,“苍老的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她看着黄惊。“他说我藏得够久了。”藏得够久了。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个人,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而现在,他不打算再藏了。“然后呢?”他问。“然后我就又昏死过去了。”上官彤说,“再醒来,就已经在听雨楼了。”房间里陷入沉默。黄惊低着头,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反复梳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上官姑娘,”他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夫子他们?”上官彤看着他,“不知道。”她说得很坦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那为什么要告诉我?”上官彤沉默了片刻。“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她直视着黄惊的眼睛,“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黄惊看着她,没有说话。上官彤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定的事实。黄惊点了点头。他信她。他开始分析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苍老的那个声音绝对是教主。”“你师叔上官懿武功高强,又身为地尊。能威胁她、训斥她的人,在整个新魔教里,也就只有教主有这个资格和实力了。”上官彤想了想,点了点头。“另一个人说的话,能透露的信息就更多了。”黄惊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首先,他称他的主子为王爷。”“在大汉,能被称为王爷的,就那么几位。但目前为止有嫌疑人只有三个”“兼任神捕司总缉使的福王刘赟,以养病为由去了江宁府的楚王刘益,还有通过进献的美人吹皇帝耳边风、想要挖开风君邪陵寝的秦王刘盈。”上官彤认真地听着。“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黄惊说。“什么?”“太子刘懋的嫌疑,可以撇清了。”上官彤若有所思。黄惊继续说下去:“太子是储君,名正言顺,根本不需要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那几位王爷,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他看着上官彤。“福王刘赟,神捕司总缉使,在江宁府经营多年,而神捕司又与新魔教牵扯最深。楚王刘益,表面养病,暗地里却派人刺杀万显,嫌疑极大。秦王刘盈,最不相关的人却通过王美人影响皇帝,想要挖开风君邪的陵寝,那里埋着真刚剑。”“这三个,都有可能。”上官彤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觉得,是哪一个?”黄惊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看向窗外。“但不管是谁,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离浮出水面,不远了。”:()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