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行了,这几日就不要乱跑了。就在天源书院的东厢待着,到时候陈思文接来后,也会直接送到那边。”他看了黄惊一眼。“做好准备。”黄惊拱手:“好。”“林威就在楼下等你,”夫子说,“他会直接带你去见你父母。”黄惊心头一热,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抱拳行礼,然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欧阳瀚在后面喊了一句:“那套法门,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黄惊回头点了点头,迈步下楼。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六楼依旧漆黑一片,那些藏着的武学典籍隐没在黑暗中,仿佛在沉睡。五楼。灯还亮着。那张木桌,那把椅子,那盏油灯。老楼主黄十安已经醒了。他没有打瞌睡,也没有说胡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浑浊的眼睛睁着,目光落在正从楼梯口走出的黄惊身上。黄惊脚步微微一顿。老楼主那目光不算锐利,却让黄惊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仿佛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在这位看似糊涂的老人面前都无所遁形。他上前几步,朝黄十安抱拳行礼。“晚辈黄惊,见过老楼主。”黄十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苍老而温和,像是长辈看着自家争气的晚辈。然后毫无征兆地,他并指如剑,直袭黄惊胸口!指风凌厉,劲气凝而不散,竟然是一记极为精纯的凌虚指!黄惊瞳孔骤缩!老楼主居然会归元道人楚雄飞的绝技。万万没想到,这位刚才还在打瞌睡说胡话的老人,会突然出手攻击!仓促之间,黄惊已来不及多想,体内真气本能爆发,同样并指如剑使出凌虚指!两股指劲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嘭”的一声闷响,气劲激荡,黄惊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指尖传来,他不敢使出全力,怕伤了这位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人——但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得离谱!黄惊只觉手臂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木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而那老人依旧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黄惊稳住身形,抬眼看向黄十安。“老楼主,你怎么会凌虚指!”老楼主看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没有回答黄惊的问题。“小家伙,你不是也会吗。”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点东西哦。三天后,机灵点。”说完这句话,他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与他无关。黄惊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神秘莫测的老楼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多谢前辈提点。”他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黄十安没有回应。他缩在椅子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像是又要睡过去了。黄惊没有再打扰,转身继续下楼。一楼。十六个档口的管事已经全部走光了。那些白天人来人往的桌椅,此刻空空荡荡地立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一楼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方文焕、二十三和上官彤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见黄惊下来,方文焕立刻迎了上来。“黄大哥!”二十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上官彤此时已经重新披上了那件黑袍,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黄惊,似乎有话想说,但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林威走上前来。“黄少侠,”他微微躬身,“是否现在出发?”黄惊点了点头。“有劳林管事了。”林威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夜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姑苏城特有的湿润气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黄惊跟在林威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方文焕几人默默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黄惊的步子很稳,但心跳却越来越快。马上就能见到双亲了。从栖霞宗出事到现在,多少个日夜,他不敢想,不敢念,只能把那份牵挂压在心底最深处。他以为他们会一路北上,躲到某个偏远的小镇,从此隐姓埋名,等着自己去寻到他们。他从没想过,会在姑苏,在这深夜,在文夫子的安排下,与他们重逢。近乡情怯。这个词他从前只在书上读过,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是什么滋味。一路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子,终于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二进院落。院墙不高,粉墙黛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幽。院门是寻常的木门,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林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少侠自便。”他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黄惊站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此时已经子时过半,夜已深沉。但院内却透出昏黄的灯火,透过门缝隐约可见。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院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脚步声在门后停下。“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昏黄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开门人的脸。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比记忆中苍老了些,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那双带着惊喜、不敢置信、随即化作泪光的眼睛——是母亲。而在母亲身后,那个同样快步走来的身影,是父亲。黄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爹……娘……”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母亲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粗糙,很温暖。一如记忆中那样。:()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