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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3页）

也正是这时，宝玉才察觉到有人来，抬头看见贾母与黛玉，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收起手中的模型，起身行礼，脸上露出几分慌乱，生怕祖母斥责他玩物丧志。

在荣国府，贾政向来严苛，见他摆弄这些手工物件，便是一顿斥责，说他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府里的人也都觉得他整日玩这些零碎，不成体统。久而久之，宝玉便只能偷偷摸摸地摆弄，不敢让人知晓。

“祖母……”宝玉低着头，攥着手里的模型，手心都冒出了汗，等着安宁的斥责。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安宁温和的声音，没有半分责备，反倒带着几分赞许：“不必拘谨，抬起头来。”

宝玉迟疑着抬起头，对上安宁温和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怔。

安宁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质水车模型上，轻声问道：“这是你自己琢磨着做的？”

“是……是孙儿自己做的，胡乱摆弄罢了，让祖母见笑了。”宝玉小声应着，依旧有些忐忑。

他自己虽然不喜欢看正经的科举书，但对于那些杂书，可是感兴趣的很。他见书中有这些东西，便也琢磨着弄了。

“胡乱摆弄，便能做出这般精巧的物件？”安宁轻笑一声，拿起他手中的水车模型，细细端详。模型虽小，做工却极为精细，每一个零件都打磨得光滑规整，结构设计巧妙，可见他下了十足的功夫，心思极为灵巧。

“你能无师自通，做出这般精巧的物件，可见心思极巧，动手能力也远超常人，这并非玩物丧志，而是难得的本事。”安宁看着宝玉，语气认真，带着满满的肯定，“旁人不懂，觉得你摆弄这些是不务正业，可在我看来，这是天大的长处，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

宝玉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宁，满脸的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般夸赞过他，从未有人觉得他摆弄这些手工物件是长处，所有人都斥责他、贬低他，让他专心读书科举，走仕途经济的道路。

可眼前的祖母，不仅没有责备他，反而夸赞他有天赋，说这是难得的本事，这份认可，让宝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暖意，眼眶都微微泛红。

“祖母……”宝玉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必觉得惶恐，也不必再偷偷摸摸摆弄这些。”安宁将水车模型放回他手里，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可，“回京之后，你若是喜欢，便只管钻研，我会让人给你寻来各类木料、铜铁、工具，任由你摆弄。往后，我还会找府里最好的工匠来教你，让你做出更精巧、更有用的物件，你可愿意？”

宝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满是惊喜与期盼。

他连忙点头，用力得几乎要晃掉头上的发冠，声音激动不已：“孙儿愿意！孙儿愿意！多谢祖母！多谢祖母！”

他终于遇到了懂自己的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自己喜欢的事，终于不用再被世人指责，这份欣喜，远比得到任何奇珍异宝都要强烈。

看着宝玉眼中纯粹的热爱与激动，安宁心中愈发笃定。有了宝玉这个好苗子相助，自己改良船只的心愿，必定能更快实现。

安宁看着眼前的江水，又看了看满眼欢喜的宝玉与依偎在身边的黛玉，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盘算。

这一路水路颠簸，虽受尽晕船之苦，却意外发掘了宝玉的天赋，找到了帮自己成事的最佳帮手。待抵达京城，稳住荣国府的大局，便着手培养宝玉，让他跟着工匠好好学，一步步改良船只，不仅要让自己过上舒坦的日子，更要让自己的养老生活，因这些精巧的物件，添几分底气。

江风渐起，吹动安宁的衣袂，也吹起了她眼底的坚定与期许。

楼船依旧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前行，江水滔滔，载着一老一小的牵挂，载着无人知晓的改良宏图，驶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

而甲板上，宝玉拿着自己的水车模型，满眼欢喜地琢磨着改良之法，黛玉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原本沉闷的旅途，竟因这份意外的发现，多了几分生机与期许。

王熙凤站在舱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疑惑。她从未想过，宝玉摆弄这些零碎物件，竟能得到老祖宗这般夸赞，更不懂老祖宗为何对这些“玩物”如此看重。可她深知老祖宗行事自有深意，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回京之后，定要按照老祖宗的吩咐，为宝玉寻来各类手工工具与材料，满足他的喜好。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安宁靠在船栏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身旁笑闹的两个孩子，只觉得心头一片熨帖。晕船的苦楚还未散尽，可她却忽然觉得，这场千里水路的颠簸，似乎也不算什么。

荣国府的未来，她的养老宏图，还有宝玉那藏着无限可能的天赋，都像是这江上的晚霞一般，透着无限的光亮。

她仿佛已经看到，数月之后，改良后的楼船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再也没有颠簸与眩晕；看到宝玉站在工匠之中，拿着图纸侃侃而谈，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看到荣国府因这些精巧的物件，焕发出新的生机。

江风裹挟着水汽，带着几分微凉，却吹不散安宁心头的暖意。她轻轻抬手，拂过鬓边的银发，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怎么能不开心呢？

宝玉有如此才华，黛玉虽然还达不到倒拔垂杨柳的程度，但是性情也改了许多。再加上此时正在屋内奋进的几个小孩，还有旁边一直守着的王熙凤……

嗯，这趟门出的不亏。虽然过程坎坷，但安宁却仿佛看到了自己美好的养老生活。

既然这样，那回京城之后，就要开始搞起来。

要是有不服气的人……安宁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鞭子，那就别怪自己，以武力镇压了！

毕竟，拳头才是硬道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