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只是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他和神灵的关系并没有更亲密一些。他不像是神灵意志的代行者,更像是精灵族传说中那些发掘到宝物的冒险者。
他不知道这位前辈神使为何如此受到神灵的恩眷,但他生活的这个时代,精灵之神诺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行走于大地上,向祂的子民颁布神谕了。
他神情恍惚,猛然意识到某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一开始就被唐明带偏的他终于回归了最致命的问题本身。
瑟罗利奥抬起头,如梦初醒般问:“您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如果我说是神的指引,你会相信吗?”
唐明旋转着花枝,保持微笑。
虽然对方是神使,但他是个神棍。有些问题可以用语言规避,有些问题不能,所以他尽量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凡是没把握回答的一律闭口不提,实在拿不准的,就模棱两可,假装在开玩笑。
“……前辈,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瑟罗利奥抬眸,“祂没那么在乎我们这些后辈神使——如果说从前通过圣泉试炼的精灵之子算祂认可的子嗣,那么现在的祂已经儿孙满堂,不会像爱护孩子一样照顾我们,更不可能让您来帮助我。”
他神情萧瑟如风中残烛,“祂完全可以在诺希尔和兄长之间挑选一个更喜爱的,避免他们内斗,我相信无论谁胜出,另一位都会心甘情愿地辅佐对方,但祂没有;祂知道谁杀死了兄长,但祂沉默。我已经忍受这种沉默太久太久了……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可无论我如何向祂祈祷,都永远没有回应。”
他像在质问唐明,又像在拷问自己,“是否在祂看来,我们只是蚁群中强壮一点的蚂蚁,根本不配拥有和祂平等对话的资格?难道曾经的神话传说里,祂行走于大地上散播福音,端坐于虚华之木的树梢颁布圣谕,飘然于圣泉中布施恩泽,这些都是虚假的吗?”
唐明心绪凝重。
他记得王晓玲给他科普过的历史常识,精灵的文明灭亡于一场“黑湮风”,但本质上是因为诺亚突然消失,抛弃了自己的子民,精灵之泉枯竭,导致人口逐渐下降,整个文明最终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才会被轻易摧毁。
难道这个时间点的诺亚已经消失了?圣泉试炼虽然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后台手动筛选和纠错的能力,被动演化出这样一场养蛊大战,只要是符合要求的试炼者都能通过试炼,获得赐予?
来不及多想,面对瑟罗利奥的质疑,他立刻换上已经准备好的另一种说辞:“开个玩笑罢了,其实和我的天赋‘未来预知’有关。”他悠悠道,“我能从只鳞片爪的画面中看到,我的未来就在这里。”
瑟罗利奥一怔,显然被悍跳预言家的狼人唐明唬住了。
“您看得见我的未来吗?”他急切地问。
“未来就像一条有无数支流的河,我看见的画面太多太多,但只有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你才知道哪一个画面是真实的。”唐明神棍属性大爆发。
“您看见的所有未来里,有我杀掉诺希尔的画面么?”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来这里呢?”
唐明笑容温和。
“我会杀掉他的。”瑟罗利奥喃喃道,语气更加坚决,“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凶手,为兄长讨一个公道!”
“你放心,我会帮……”
唐明准备再给瑟罗利奥上一针强心剂,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喧哗,但凡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瑟罗利奥银白长发下的尖耳朵一抖:“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唐明差点问出声,想到自己伪装的胸有成竹沉稳可靠的前辈形象,硬生生忍住。
“合作愉快。”
他声音压得极低。
瑟罗利奥微微点头,扬起手臂,手掌一翻,变魔术似的将手里的花朵藏进头发里,随即身形一晃跌倒在地,动作熟练得像碰瓷过很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