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个啊?”洪金保一扭头,见是林政英,又瞥见旁边站着的叶景诚,心里立马有数,笑着问:“阿英,这位是……”
叶景诚往前半步,伸出手:“三毛哥,久仰,我是叶景诚。”
“哦!”洪金保装模作样一拍脑门,握上手,“哎呀,不用这么见外!叫我三毛哥就行。”
“三毛哥。”叶景诚应得干脆。这称呼不亏,听着也顺耳。
洪金保招呼两人坐下,顺手介绍身边俩人:“我师弟,元华、元彪。”
“两位好。”彼此点头握手。
林政英跳槽的事,洪金保这一支门里,除了正在赶工的城龙,其余人都知道底细。
洪金保心里有杆秤:讲义气是好事,可一碗水端不平,迟早伤感情。林政英既然寻到新出路,他何不顺势推一把?更何况对方是叶景诚……这个人情欠着,将来未必没用。若能趁热打铁,换本剧本,那就更值了。
叶景诚路上确曾动过念头,想用剧本换人。可真坐到这儿,他没提。他跟洪金保,还没熟到几句寒暄就掏家底的地步。
几人落座,闲扯了几句近况,洪金保忽然抬手朝银幕一指,咧嘴一笑:“诚仔,我这片子,你觉得咋样?”
“三毛哥,您这回的《林世荣》,观众口碑和成片水准都摆在这儿,怎么着也得值四百万往上吧?”
洪金保拍的这部片子,剧本扎实、节奏利落、人物立得住……比市面上多数片子都经得起推敲,观众早把这类片子叫作“有嚼劲的货”。
“呵。”他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深不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倒像喉咙里卡了点东西,一时没顺上来。
片子实际花销压在九十二万出头。要是真按叶景诚说的数走,他手头能分一百五十万。
搁早些年,他早喊上元华元彪灌两瓶白兰地,再拉几个师弟去大排档划拳吹牛。可眼前这位二十出头的诚仔,刚凭一部《阴阳错》就挣回他三年的进项……那钱不是流水账,是实打实进账的票子。
元华坐在边上,手指无意识捻着裤缝,半晌才冒出一句:“怪了……诚仔的片子能破千万,三毛哥的怎么才‘不低于四百万’?”
“咳……”洪金保清了清嗓子,“这事儿能混一块儿比?”
他晓得元华不是存心戳人肺管子,就是嘴快过脑子,心里刚冒个泡,话已经漏出来了。
“诚仔那部《阴阳错》,从头到尾没一个老套路,连转场都透着新气儿;咱们这片子再稳,也是熟门熟路的路子……观众爱看新鲜的,不稀罕嚼剩饭。”
叶景诚抬眼看了他一下,略带意外。这胖子平时笑呵呵像团面,没想到眼力这么准。眼下戏院挂的片子,十部有八部还在用七十年代的老招式,真想活络起来,确确实实得从“新”字上动刀。
“这儿太闹腾,诚仔,不如去播映室聊两句?”
叶景诚点点头。洪金保伸手按住正要起身的元华和元彪,朝他们晃了晃手:“你们接着看,别停。”说完领着叶景诚往里走。
进了播映室,他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叶景诚接过,顺手给他点上。火苗跳了一下,洪金保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摊开手掌:“诚仔,你来为啥,我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