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京城都浸透了。
李墨从皇宫出来时,已近子时。
马车辚辚驶过空旷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仍在回放着方才西暖阁里的种种——皇帝枯槁的面容,乌云珠跪在榻边卑微的姿态,还有那双琥珀色眼睛里,从惊慌到顺从的转变。
又一颗棋子,稳稳落下。
可这盘棋,还远未到收官的时候。
“去长公主府。”他忽然开口。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转向,朝另一条街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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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赵玉宁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
她今日穿着件月白的家常褙子,发髻松松挽着,未施脂粉,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威仪,却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弱。
听见通传,她放下奏折,抬眼看向门口。
李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在书案前站定,行礼:“殿下。”
“坐。”赵玉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对侍立在侧的宫女道,“都退下。”
门合上,书房里只剩两人。
赵玉宁看着李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这么晚来,想必不是为了请安。”
李墨没有绕弯子。
“殿下,”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赵玉宁眉梢微挑:“说。”
“陛下龙体欠安,已是……时日无多。”李墨缓缓道,“太子仁厚,却优柔寡断,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旦山陵崩,京城必生动荡。”
赵玉宁的眼神微微变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墨继续道:“殿下是先帝嫡女,圣上胞妹,素有贤名。朝中清流,多仰慕殿下风骨;军中将领,亦有不少曾受殿下恩惠。若殿下……”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若殿下愿监国,乃至……承继大统,臣愿倾力相助。”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可怕。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了然。
“李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你知道,”赵玉宁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这话传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