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宋府浸没在一片浓稠的幽寂里,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微风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李墨回到自己院中,刚卸下外衫,门上便传来两声叩响——不疾不徐,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
“谁?”
“是妾身,如烟。”门外嗓音柔糯,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姑爷可安歇了?”
李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手将外衫披回肩头,拉开了门。
柳如烟俏生生立在溶溶月色里。
她换了身藕荷色薄纱裙,领口微敞,露出的肌肤在月光下莹白如脂。
青丝已散,流水般泻在肩头,只松松绾了根玉簪,几缕碎发随风拂过眼梢,慵懒里透着入骨的媚意。
“姨娘深夜到访,有事?”
柳如烟款步而入,带进一股浓馥香气——非她平日用的清甜花香,而是麝香混着檀木的暖昧气息。她反手掩上门,姿态自然得像回自己房中。
“白日听说姑爷智退匪人,救了大小姐,”她转过身,桃花眼在烛光下漾着水波,“妾身心下敬佩,特来探望。姑爷没受惊罢?”
“无碍。”李墨斟了杯茶递过去。
她不接,却缓步踱到窗边,背对着他望月,声气幽微:“这宋府啊,白日看着锦绣堆叠,夜里却空寂得瘆人。老爷一去,更是没了生气,只剩几个女人守着这空落落的院子。”
李墨不语,静待下文。
柳如烟忽地回身,径直走到他跟前,近得气息可闻。她仰起脸,唇瓣轻启:“姑爷可知,妾身最羡慕谁?”
“谁?”
“夫人和二小姐。”她轻笑,眼底却无笑意,“她们到底是血亲,到底是一家人。大小姐虽强势,对她们也多有顾念。可妾身呢?”
她抬手,指尖徐徐划过光润的桌沿:“妾身不过是倚翠楼出身,被老爷一时兴起赎回来的玩物。老爷一走,这府里谁不拿我当外人?说是姨娘,实则……是个寄人篱下的未亡人罢了。”
语声幽怨,楚楚可怜,配上这副媚骨天生的容貌身段,寻常男子见了,怕早已心旌摇荡。
李墨只淡淡抿了口茶:“姨娘何必自轻。既入了宋家门,便是宋家人。”
“宋家人?”柳如烟嗤笑一声,忽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他执杯的手背上,“若真是宋家人,怎会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夫人端着矜持终日念佛抄经,二小姐怯懦只知书画诗词,大小姐终日扑在生意上。妾身一个人在这深宅里,白日尚可,一到夜里……”
她指尖微凉,在他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声气愈低愈柔:“姑爷可知,妾身常夜半惊醒,总想着,这偌大的宅院,怎就冷得浸骨头呢?”
“姑爷成婚这些年,夜里也是独自一人罢?”
李墨抬眼。
四目相对。
柳如烟眼中媚波流转,颊泛薄红,唇角勾着意味深长的弧度:“大小姐强势,终日忙于外务,成婚这些年怕是顾不上闺房之乐。姑爷这赘婿,当得可真清寂。”
“其实妾身知道,姑爷心里苦。一个男人,陷在这女人堆里,眼前多少如花美眷,却碰不得、近不得,这滋味……”
李墨忽反手握住她手腕。
柳如烟身子轻颤,眼中闪过一瞬得色,却作势惊慌:“姑爷这是做什么?”
“姨娘既知我苦,”李墨声线低沉,目光锁住她,“那你说,该如何排解?”
柳如烟眼波一转,忽轻笑出声,整个人顺势软软偎进他怀里,丰软的胸脯贴紧他胸膛:“姑爷是聪明人,何必问妾身?”
她仰起脸,唇几乎碰着他下颌:“这府里上下,谁不各怀心思?夫人守着家产,大小姐守着生意。只有妾身……”她顿了顿,声带自嘲,“一无所有,也最……无所忌惮。”
她指尖轻点他心口:“可也只有妾身,最知姑爷要什么,也最敢……”
李墨任她靠着,声色不动:“姨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