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棺内。秦无夜已经在葬仙树下坐了二十天。枝条从葬仙树冠里垂下来,尖头扎进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像给他输液似的——往他体内灌仙灵之气。那感觉又痒又麻,像有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流萤女帝蹲在旁边,银发垂到地上,手里把玩着一缕雷弧:“小子,转嫁灵帝后期的因果,相当于凡人扛雷劫,没死算你命硬。”秦无夜眼皮都没抬,嘴角扯了扯:“没死……就是赚了。”他脸色还是惨白,像刷了一层石灰。但比起刚进来时那副干尸模样,已经好看了不少。赤月女帝抱臂靠在树干上:“这仙灵之气都被你吸干了。看来你那小相好,还得再躺一阵子。”秦无夜睁开眼,有些慌神。“事已至此,你活着要紧。”紫璃女帝从灵田那头走过来,“你这次能活下来,全靠青鸾那老妖的能量被魔盒抽干时,溢出来一丝妖帝精魄,被你顺道吞了。”秦无夜一愣,内视己身。果然。气海深处,一团青幽幽的火苗悬在元神旁边,凝实得像颗丹。那便是青鸾妖皇的妖丹残魄,被因果转嫁时顺藤摸瓜吸进来的。赤月说道:“赶紧将其炼化吧,不然这反而成为累赘。”“嗯。”秦无夜运转功法,包裹那团青火,一点点拆解、转化。每拆一丝,气海就涨一圈。壁垒松动了。灵圣二重的门槛,就在眼前。“要突破了?”流萤挑眉。“压住了。”秦无夜摇头,“现在突破不稳。先恢复神魂,出去打架。”他站起身,枝条自动从后背抽出,带出一串血珠,落地就被葬仙树根须吸走。秦无夜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咔咔响,走到石台前看了眼靖司安南。少女脸色安然,但眉心的冰晶薄了些许。“安南,你再等等。”他低声说,“等我强些,少消耗点仙灵之气,你就能早点醒。”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菀羲的叫喊声,“主人主人你快醒醒啊,我好害怕,我也想进镇天棺!”流萤女帝抬头:“菀羲那丫头又在叫了,真是可怜。”秦无夜皱眉,心念一动,身形消失在棺内。外界。祭坛东北角,七星隐月阵里,秦无夜凭空踏出。菀羲见秦无夜出来,紫毛一炸,扑上来就抱住他大腿:“主人!外头那群坏人砸了三天的门,屏障都裂了!吓死宝宝了!”秦无夜摸摸她脑袋,抬头看向穹顶。暗红色的屏障上,裂纹蔓延,但还没碎。每一道裂纹边缘,魔纹都在疯狂流转,自我修复。屏障外。白眉仙翁盘坐在巡天舟上,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那件白袍沾了不少沙,袖口烧焦了一块,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他盯着屏障上的裂纹,牙齿磨得咯咯响。随即又看向掌心托着的破界仙梭。仙梭原本莹白如玉,此刻却黯淡无光,像块被掏空的骨头。前几日全力轰击,耗尽了积蓄的仙灵之气。仙灵之气不是灵石能补的,那是上界才有的东西!消耗一分就少一分!而他要将其恢复,就需要用到岛主教给他的秘术,以自身精血蕴养。这些天下来,他人都瘦了一圈!“还没有找到吗?”白眉问道。玄金老祖站在他身前,面色难看:“方圆千里都搜了,没有火系妖兽。青鸾那帮手下跑了,一根鸟毛都没留下。”白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金道友,你玄金王朝以炼器立国,举国上下,就没有一个擅长火之法则的灵帝?!”玄金老祖沉默片刻:“有。但那人脾气古怪,常年闭关,不见外人。”“请他出关!”白眉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他,这是引仙岛的意思。”玄金老祖看了白眉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白眉闭上眼,重重叹了一口气。屏障内。穹顶的裂纹从东爬到西,从穹顶爬到地面。魔纹虽还在运转,但速度慢了。暗红色的光芒像濒死的脉搏,一下一下,越来越弱。守星一族的老者跪在祭坛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祈祷,祈祷先祖显灵,祈祷魔盒开启。但魔盒依旧没有反应。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哭了,那种压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哭,呜呜咽咽,听着让人心慌。又过去了五日。玄金老祖归来,他身旁多了一个人。一个干瘦老者,身披火纹长袍,皮肤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块被烧了千年的炭。玄金王朝的太上供奉,火烈老祖。灵帝七重,主修火之法则。他是被玄金老祖从闭关中强行请出来的,脸色极其不好看,但看到此地魔族情况以及白眉仙翁后,没再说什么。,!金岳、霸体宗宗主、金罡宗宗主各自就位。轩辕守、沈青岚、墨玄真以及枫丹、靖司、北冥三国灵帝都再次集聚。十一尊灵帝,十一股法则之力同时注入破界仙梭。仙光再次暴涨,撕裂虚空,刺向魔渊屏障。轰——!!!巨响炸开。赤炎大漠的黄沙被气浪掀起千丈高,遮天蔽日。屏障在仙光的冲击下像冰面一样碎裂,碎片四溅,化作漫天光点。屏障,碎了!魔气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赤炎大漠。那些被仙光压制的魔气在失去屏障的束缚后疯狂反扑,暗紫雾气与仙光交织,炸出一团团刺目的光球。金岳第一个冲了进去。他的金刀已经出鞘,金之法则在刀刃上流转,一刀劈向祭坛中央那个挺天立地的少年。“小杂种!受死!”刀光未至。万魔归源匣,突然猛地一亮,爆出一团金色的光。金色的光柱从石匣中冲天而起,刺破穹顶,刺破赤炎大漠的黄沙,刺破九天之上的云层。天地色变,天旋地转!本来倒悬的北斗重新归整,南斗重新归位。暗紫魔月悄然退去,只留烈日当空。“那是什么?!”白眉仙翁失声。那些被仙光冲散的魔气忽然倒卷而回,在天穹光柱之上形成一道暗紫与金色交织的漩涡。一只手从漩涡中探出。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干干净净。但那只手探出的瞬间,整座祭坛的魔晶全部炸裂,所有的魔气都朝那只手涌去,像朝拜帝王的臣子。幽的手猛地攥紧剑柄。冥烛太长老的骨冠嗡鸣作响。罗刹魔君猛地大睁着眼。跪伏在地的魔族族人齐刷刷抬头。那只手之后,是手臂,是肩膀,是整个人。她从漩涡中缓缓降下。黑红交织的长裙,衬着她近乎透明的白皙肤色。长发及腰,半黑半红,像墨汁里掺了血。她的脸很白,温润、细腻,透着仙光。眼尾一颗朱砂红痣,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血。她赤足降落在祭坛上空,魔气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道暗紫光环,光环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仙威。“先祖……是上界先祖降临了!”一个魔族老妇匍匐在地,哭着喊,撕裂着这股平静。“先祖显灵了!先祖来救我们了!”“先祖!杀光他们!杀光人族!”一个年轻的魔族战士猛地站起来,指着屏障外那些灵帝,双目赤红。“对!杀光他们!他们欺负我们,都该死!”“杀!杀!杀!”越来越多的魔族站起来,刀出鞘,剑出鞘,魔气翻涌,杀意冲天。屏障上空的女人,目光从那些狂热的脸上一一扫过。没有回应,没有点头,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然后她看见了罗刹魔君。罗刹魔君身躯一抖,膝盖一软,单膝砸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月……月姬?!”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然后她看见了冥烛。冥烛跪在地上,骨冠碎了,白发披散:“前…前任圣女?!”她又看见了幽。幽愣在原地,仰着头,眼里满是震惊。然后幽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秦无夜,说道:“她是……你的母亲?”秦无夜仰着头,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他张了张嘴,积压了十几年未说出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娘?”:()镇天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