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风夹着细雪卷入前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粗壮的相府亲卫满头大汗,一左一右架着许褚的胳膊,费力地迈过高出门槛。
许褚被五花大绑,粗如儿臂的麻绳在他身上勒出深沟。
他身上的黑色重甲并未褪下。
甲叶缝隙里,未干的九酝春酒渍混杂着点点暗红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亲卫架着他往前走,许褚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脚尖拖在青石地砖上,一路划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
满堂文武的神经瞬间绷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主位上那人开口定罪。
亲卫将许褚拖到大厅正中,双手一松。
“砰”的一声闷响。
许褚沉重的身躯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就在众人以为许褚要醒转请罪时,一阵沉闷的声响忽然从地上那坨黑塔般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呼——噜——
如雷般的呼噜声,在这死寂的前厅中骤然响起,回荡不绝。
许褚侧着身子,脑袋歪在石板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酒沫。
他竟睡着了,且睡得极沉,雷打不动。
满堂文武面面相觑。
武将一侧,几名将领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想看又不敢看。
文臣那边,众人也是眼皮直跳。
这阵仗,哪有一点杀人受审的模样?
这分明是换了个地方酣睡。
主座上,曹操脸色沉得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许褚身上,一动不动。
他不说话。
厅中也没人敢说话。
连原本细微的呼吸声,都被众人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剩许褚的呼噜声,在梁柱间来回打转。
呼——噜——
呼——噜——
这声音越响,厅中的气氛就越怪。
杀人的是他。
被审的也是他。
偏偏睡得最安稳的还是他。
夏侯渊站在武将前列,看着许褚这副模样,心中急躁。
他咬了咬牙,右腿刚迈出半步,准备开口求情。
手腕忽然一紧。
站在侧方的荀彧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夏侯渊的袖口。
夏侯渊回头,眉头一竖,火气差点蹿出来。
可一看是荀彧,他又硬生生忍住。
荀彧没有开口,只是冲他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