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见滚水浇入陶鼎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许褚翻身坐起。
视线刚对上光亮处,便看见屋子中央摆着一张矮案。
案边两人对坐饮茶。
一个是曹操。
一个是郭嘉。
许褚身上的酒意当场退了三分。
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甲片,翻身下榻,单膝砸在青石板上。
“主公。”
他低头抱拳,声音闷沉。
郭嘉端着茶盏,看了曹操一眼。
见曹操没有开口,他便隔着烛火看向许褚,语气倒是轻松。
“仲康将军,今日我本意只是让你去教训许子远一二。”
“毕竟他与主公乃少时故交。”
郭嘉慢悠悠放下茶盏。
“你怎地下手如此没轻没重,当街便拔刀斩了他?”
许褚抬头,正要着急,但立刻又低下头来。
恍惚间,他听得出郭嘉话里的意思。
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许褚嘟囔道:“我道郭祭酒是让我取他性命。”
屋里静了一息。
郭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仍旧不说话,只是垂眼拨弄案上的茶具。
许褚索性直起身子,看向郭嘉。
“此人着实可恶。”
“满嘴狂言,辱主公,实在当杀。”
他的声音很粗,语气里没有半分后悔。
他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也不愿去想名士、故交、功劳这些东西。
他只知道,许攸骂了主公,闹了相府,还把脖子伸到了刀口上。
郭祭酒又说了那句“许攸能饮酒,你能饮否”。
在许褚听来,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