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清晨再次来临,但气氛已与昨日截然不同。阳光依旧明媚,却似乎穿不透笼罩在心头的那层无形阴霾。套房内只剩下许念一人,顾言深已经在书房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低沉的说话声隐约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高效。许念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情绪里。她强迫自己洗漱、吃早餐,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大展的后续资料,回复一些重要的祝贺邮件。她将“念”品牌官方账号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屏蔽、拉黑,只专注于真正探讨设计与工艺的留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那些恶毒的词汇偶尔闪过,还是会像细针一样刺她一下,但她深吸气,将它们与窗外的浮尘一同拂去。顾言深说得对,她的战场不在这里。书房的门轻轻打开,顾言深走了出来。他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他走到许念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带来安定的力量。“初步有方向了。”他言简意赅,“发帖的ip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几个临时服务器,很专业的手法。那个财经号背后有家小型传媒公司,注册资金可疑,正在深挖。至于论坛的‘知情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查到了发帖设备的物理地址,在邻市,已经让人去‘拜访’了。”他的效率高得惊人。许念仰头看他:“是……商业对手吗?你之前说的那个财团?”“耀世资本。”顾言深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微凝,“近几年势头很猛,背景复杂。掌舵的叫陆承宇,年纪和我相仿,手段激进,喜欢剑走偏锋。我们之前在新加坡的一个新能源项目上有过正面交锋,他输了,损失不小。”他顿了顿,“这次巴黎的谣言,风格很像他的手笔。但仅凭目前这些,还不足以钉死他。他在试探,或者,只是想给我添点堵,顺便打击你刚建立的声誉。”“陆承宇……”许念默念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更庞大的、超出她原有认知范围的争斗。“别担心,”顾言深俯身,与她平视,“商业上的事,我来应对。他若只限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伤不了你我分毫。若他敢有更进一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说明了一切。这时,许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薇。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念念,你看国内的热搜了吗?又有了新情况!”许念心一紧,和顾言深对视一眼,打开了手机新闻app。一条新的热搜正在快速攀升:非遗传承人陷剽窃风波?点进去,核心内容是指责“念”品牌此次在巴黎获奖的核心作品之一——“流云翡翠钛金胸针”,其“将脆弱翡翠与坚韧钛金结合”的核心创意理念,涉嫌抄袭国内一位鲜为人知、专注于金属工艺的独立设计师“墨尘”三年前发布在某小众设计论坛上的一个概念草图。帖子贴出了所谓的“原作”草图,一张略显潦草的手绘图,上面确实有类似“刚柔并济”的构思文字,以及一个非常粗略的、将玉石与金属结合的形态示意。发帖人自称是“墨尘”的朋友,义愤填膺地控诉“念”品牌凭借资本和影响力,窃取独立设计师的创意,并附上了“墨尘”三年前发布草图时的论坛截图,以及“墨尘”本人近期一条模糊的、疑似暗指创意被占用的朋友圈状态。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之前的绯闻攻击的是私德,那么“剽窃”指控则直接击中了许念作为设计师最核心、最珍视的职业生命与声誉!这对于刚刚凭借原创性获得国际最高荣誉的“念”品牌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得更加险恶:“果然!拿奖拿得那么快,原来是有‘借鉴’!”“独立设计师太惨了,创意被大品牌随便拿走。”“之前就觉得那胸针设计有点眼熟,果然……”“许念人设崩塌?才女还是裁缝?”甚至有人开始质疑整个“金星奖”的公正性,认为评委可能被蒙蔽。许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冰冷到几乎握不住手机。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荒谬感冲击着她。那枚胸针,从翡翠料子的选择、瑕疵的利用、钛金属的锻造纹理、到最终的形态契合,每一个细节都凝聚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思考、与老师傅们的反复试验,是她对“破碎与完整”、“传统与未来”这一命题的切身感悟和表达。现在,却被一张来历不明、粗糙至极的概念草图污蔑为“剽窃”?“荒谬!”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这根本是两回事!他的草图只是一个极其笼统的想法,没有任何工艺实现细节,更谈不上美学表达!我的作品是完整的、可实现的、有灵魂的!这怎么能算抄袭?!”顾言深已经迅速看完了内容,他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神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拿过许念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周骁的电话,开了免提。,!“周骁,看到新热搜了?”“顾总,看到了,已经第一时间在跟进。”周骁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紧绷,“我们联系了那个论坛,正在调取‘墨尘’账号的所有历史数据和登录信息。也在尝试直接联系‘墨尘’本人,但对方没有回应。发帖的‘朋友’账号也是新注册的。”“找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准备材料。”顾言深的声音冰冷而清晰,“针对‘墨尘’及其‘朋友’,以及所有主要传播平台和媒体,发送律师函,指控他们诽谤和损害商业信誉。要求对方在24小时内出示完整证据链,并公开道歉。否则,法庭见。”“是,顾总。另外……”周骁迟疑了一下,“技术部门初步分析,那张‘原作’草图的三年前时间戳,存在被篡改的技术可能,但需要更专业的鉴定。还有,我们注意到,‘墨尘’这个设计师,在近一年内几乎没有任何新作品或活动痕迹,仿佛……突然沉寂了。”顾言深眼中寒光一闪:“查他过去一年的资金流水,社会关系,尤其是与耀世资本或陆承宇有无关联。同时,准备好我们这边胸针从概念草图、灵感来源、设计迭代、到打样制作的全部过程记录,越详细越好。必要的时候,可以申请专业机构进行创意独立性鉴定。”“明白!”挂断电话,顾言深将许念轻轻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和被亵渎的痛楚。“这是有预谋的组合拳。”顾言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冷静地分析,“先用私德污名化,打击你的个人形象和大众好感;再用专业剽窃指控,摧毁你的职业根基和品牌信誉。一套下来,如果应对不当,‘念’这个刚刚升起的品牌,很可能夭折。”许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泛红,但眼神却燃烧着倔强的火焰:“我不会让它夭折!我的作品,清清白白!”“我知道。”顾言深吻了吻她的眼角,拭去那一点点湿意,“所以,我们要反击,而且要反击得漂亮。过程记录、创作日记、实验样本、往来邮件……所有能证明你独立创作过程的资料,立刻整理出来,交给周骁的团队。这是最有力的武器。”许念用力点头。她的工作室里,保留着每一个项目的完整档案,这是她的习惯。“但是言深,”她抓住他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如果对方连时间戳都能伪造,如果这个‘墨尘’根本就是被收买或者制造出来的假身份,我们怎么证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顾言深语气笃定,“再精密的伪造也有痕迹。只要他存在过,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你的创作轨迹,是实实在在、无法被虚构的完整链条。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我相信你。你的才华、你的心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信任和了解,本身也是力量。”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许念冰冷的心田。是的,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最坚实的后盾,也有最清晰的底气——她的作品本身。就在这时,顾言深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加密渠道的简短信息。他看了一眼,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甚至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冷厉,还有一丝……了然的锐痛?“怎么了?”许念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顾言深将手机屏幕按灭,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仿佛有更汹涌的暗流在涌动。“周骁那边初步查到,‘墨尘’这个身份,可能和一个我们很久以前……认识的人有关。”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斟酌用词,“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他握住许念的手,力道有些重,像是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传递决心。“许念,接下来一段时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答应我,一定要相信我。”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有些陈年旧事,可能要被翻出来了。但无论真相如何,你记住,你是我顾言深现在和未来唯一认定的妻子,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任何风雨,我们一起扛。”他的话语和神情,让许念的心猛地一沉。陈年旧事?和“墨尘”有关?还牵扯到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巴黎灿烂的晨光中,她看着丈夫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平静海面下正在汇聚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绯闻、剽窃指控……似乎都只是这个漩涡表面泛起的微小泡沫。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信你。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窗外,塞纳河静静流淌,倒映着这座光明之城的表象。而河面之下,深不见底的暗流,正悄然改变着方向,朝着未知的深渊汹涌而去。:()星光下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