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句。”陈文泓拇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你们两个以后的路还长,在一起久了免不了有磕碰,有拌嘴。吵完了,别搁在心里头过夜。两个人在一起,没有谁对谁错。生气了你就想,你要的是对错,还是要的是这个人。想通了这一点,什么坎儿都过得去。”
“我明白。”陈词说,“爸,您放心。”
“我放心。”陈文泓难得笑了一下,“你从小就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念念也是。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爸相信,你们肯定能好好在一起。”
陈词重重点头。他看着父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考上斯坦福那年,父亲也是这样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跟他说:“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家里有我和你妈,不用担心。”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山,无论他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
现在他三十一岁了,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多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可坐在那里的姿态还是一样的,腰背挺直,目光沉稳。
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院子。李媛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那两盏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希望他俩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陈文泓揽住她的肩膀,“会的。”
天早就黑透了,小区里灯一盏一盏亮着,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陈词牵着时予安的手,走得很慢。
“哥,突然觉得好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今天这一切。”
陈词握紧她的手。
时予安仰头望天,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轮圆月挂在楼顶,模模糊糊的。
“早上我还在上海,坐最早一班飞机回来,和你确认关系,去医院看爷爷,然后回家睡觉,来爸妈这里吃饭……一天之内发生了好多事。”她顿了顿,说:“好像在做梦。”
陈词停下来,转过身,正对着她。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光落在她脸上,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很小,但很清楚。
“是梦吗?”他问。
时予安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是。”
陈词:“为什么?”
时予安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因为梦里你不会牵我的手,梦里你总是离我很远。”
话落,陈词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捧住念念的脸,弯腰在她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问:“现在呢?”
“现在很近。”时予安笑着回答。她的手被陈词握着,插在他外套口袋里,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不自觉往他肩头歪了歪。
到单元门口,时予安刷了门禁,电梯到16楼的时候停了一下,陈词没动。
“不出去吗?”时予安问。
“不,送你上去。”
到17楼,时予安走出去转过身。陈词站在里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按着电梯门。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豆浆油条小笼包。”
“行。”
电梯里的灯白得发亮,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交界的那个地方,刚好把两个人分开。时予安站在暖的那一边,陈词站在白的那一边。
“那我走了?”陈词问。
“等等,哥。”
“嗯?”
她低声说了几个字,陈词没听清,“咕咕哝哝说什么呢?”
“要、要不……别走了吧。”时予安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陈词听见后眼角弯了一下,明知故问:“不走我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