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一直以为那是兄妹情深。
可现在想想,哪个哥哥会做到这个地步?
“妈。”陈词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念念真的很怕你们伤心。她去上海之前跟我说,她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不跟我在一起,但是不能让你们难过。”
李媛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她不想让你们难过,我也不想让她难过。”陈词看着母亲,“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和她偷偷摸摸在一起,等到瞒不下去的那一天再跟你们坦白,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妈,您和爸把念念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她受这种委屈的。”
李媛望着陈词,他眼底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和执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词没催她,就那么蹲着,安安静静地等。
到底是有涵养的人家,没有父母以死相逼的狗血剧情。可越是体面,有些事就越难想通。
好半晌,李媛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陈词点点头,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好,您慢慢想。”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父母。
“对不起,妈,让您因为我哭了。”陈词嘶哑道。
李媛别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没说话。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可眼泪不听话,刚擦完又涌上来。
“对不起,爸,又得让您操心了。”陈词说,“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们为难了,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对不起。”
陈文泓沉默良久,李媛感觉到他动了一下。
陈文泓那天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询问,第二句是表明态度。
“小词,爸就一句话,任何事,只要你能承担后果,那你就去做。”
这是陈文泓从小教育他的,陈词站在那里,过几秒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爸。”
……
从父母那儿出来,陈词降下车窗,让风透进来。春天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他心里盘算着,父母这边算是把话递到了,他妈反应这么大是意料之中的,虽没个明确说法,但至少没把他堵死,这就算不错了。而且他爸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要好。
剩下的,是爷爷那儿。
陈老爷子今年九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打太极,雷打不动看新闻联播,说话做事还保留着当年在岗位上的那股子劲儿——说一不二。陈词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太了解他了。有些事能商量,有些事不行。
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拖不是办法,陈词既然没想过瞒,自然也没想过拖。
庭西山的路他闭着眼都能开,从市区出来,上高速,拐进山道,一路向上。
保姆出来开的门,看见他有些意外,“小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阿姨,爷爷在吗?”
“在,在书房呢。”刘姨往楼上指了指,“刚吃完午饭,说要歇一会儿,这会儿应该还没睡。”
上了楼,陈词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门是虚掩着的,里头很安静。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
陈秉颂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老爷子摘下眼镜,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
“怎么这个点儿过来?”陈秉颂问。
陈词没坐,“爷爷,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陈秉颂把书合上,慢慢靠进椅背里,“说吧。”
十分钟后。
书房传来一声怒喝,“胡闹!”陈秉颂脸色铁青,怒意压不住,“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