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亭曦吐吐舌头,不再问了。
时予安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并不多话。陈词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老爷子讲究细嚼慢咽,底下人也就跟着他的节奏来。等最后一道汤撤下去,阿姨利索地把桌面收拾干净,陈秉颂这才起身,背着手,扫了三个孙辈一眼,“都跟我上楼。”
书房案上摆着三个锦盒,红木的,雕花精细,一看就是老物件,不知道在家里搁了多少年了。陈秉颂先拿起最左边那个锦盒递给陈词,“小词,这是爷爷年轻时用过的一方砚台,清乾隆年的老坑端砚,跟了我几十年。你虽不从政,但做学问、做事业,道理是相通的,心要定,眼要明,下笔要稳。”
陈词双手接过,微微低头,“谢谢爷爷,我记下了。”
陈秉颂接着拿起中间那个锦盒,“念念,这对镯子,是你奶奶留下的。她走之前嘱咐我,等你大了,给你留个念想。保佑你顺顺当当的。”
时予安怔住了。
奶奶走的那年冬天,她在床边守了三个月。
病房里开着空调,她却总觉得冷。奶奶大多数时候昏睡着,偶尔醒来,目光茫茫地看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就定住了。那时候时予安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干瘦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
她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
“谢谢爷爷。”她声音有点发紧。
陈亭曦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对镯子,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了。那镯子她见过,奶奶还在的时候戴过几次,她一直很喜欢,旁敲侧击问过几回,奶奶都只是笑笑不说话。她以为奶奶是等着将来哪一天呢,没想到最后竟留给了时予安。
她心里堵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垂下眼,等爷爷叫自己的名字。
“亭曦,这也是你奶奶留下的。”陈秉颂拿起最后一个锦盒,“过来看看。”
陈亭曦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
是一枚翡翠平安扣。
成色不错,水头也还好,绿得很正。可比起那对羊脂白玉的镯子,终究是差了一点。
她捧着锦盒的手指紧了紧,面上还是笑着的,抬头说:“谢谢爷爷。”
陈秉颂摆摆手,“好了,下去喝茶。”
陈词走在最前头,扶爷爷下楼。等他们下去了,陈亭曦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了时予安一眼。
“时姐姐好福气。”她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奶奶的镯子都留给你了。”
时予安语气平静:“爷爷说了,这是奶奶的意思,你有什么意见找奶奶说去。”
陈亭曦脸色一变:“你!”
时予安没再理她,转身下楼去了。
电视里正在放春晚重播,陪母亲看了几个节目,见时予安呵欠连连,陈词轻轻拍了拍她,“上楼睡去。”
时予安撑起身来跟爷爷说了一声,便上楼睡觉去了。
她刚上去没多会儿,门厅那边传来动静,有人进来通报,“杜家来拜年了。”
“哪个杜家?”陈秉颂从棋盘上抬起眼。
“杜孝先。”
闻言,陈文泓和李媛交换了一个眼神。杜孝先是杜家老二,这些年走动得不勤,年前倒是打过两回电话,想上门拜访,均被陈文泓借口拒了。今天这个日子上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秉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请进来吧。”
片刻工夫,杜孝先带着妻子和女儿进了门,他微微欠身,“陈老,过年好。”
“陈爷爷,给您拜年啦!”杜乐瑶笑着道。
陈秉颂没起身,“好,都好。坐吧,别站着。”
杜乐瑶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保姆,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先落在陈词身上,略略一顿,才转向其他人,得体地一一招呼:“陈伯伯,陈伯母,过年好。”
陈文泓和李媛笑着应了。
“乐瑶姐!”陈亭曦一见杜乐瑶,立马亲热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杜孝先在陈文泓旁边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杜孝先一直微微侧着身,说话时不自觉往陈文泓那边倾,姿态放得很低。陈文泓听着,偶尔点头,话不多,面上客客气气的。
过一会儿,杜孝先陪陈秉颂下了两盘棋。陈词在一旁斟茶倒水,杜孝先察他动作不紧不慢的,性格随他爸,话少,不显山不露水的。
男人们在这头下棋,女人们在客厅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