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哪敢说一宿没睡,含糊道:“刚起。”
陈文泓没怀疑,去洗漱了。李媛没那么好糊弄,站那儿瞅他俩,眼神跟x光似的。时予安被她看得心虚发毛,不敢跟她对视。
陈词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妈,您看什么呢?”
“我看你俩这刚起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啊。”李媛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转。
时予安下意识摸了摸脸。
“念念,你跟妈说
实话,你俩是不是一宿没睡?”
时予安张了张嘴,编瞎话的勇气被李媛一眼看没了,最后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我就知道。”李媛说,“干什么了折腾一宿?打游戏?”
时予安:“不是……”
陈词说:“没干什么,我俩聊天来着。”
李媛问:“聊天能聊一宿?聊什么?”
陈词面不改色:“聊人生,聊理想,聊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您要听吗?我给您复述一遍?”
李媛看着陈词一本正经的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用了。”她摆摆手,说:“我并没有很想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时予安终于敢抬头了,偷偷瞄了李媛一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又赶紧缩回去。
李媛被她那心虚的小表情逗乐了,“行了行了,我也不问了。你俩接着聊人生吧,我上去收拾收拾。”
八点整,一家四口准时从家里出发。李媛和陈文泓的车先走,说是要过去帮张罗午饭,免得老爷子一个人忙活。时予安和陈词则绕了个弯儿,先去西四买糕点,陈爷爷就好这口。
铺子门口,队伍顺着墙根排出老远,拐了好几个弯。时予安打眼一看有点泄气,“怎么大年初一还有这么多人……”
陈词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你在车上等着,我去排。”
“一起吧。”时予安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两个人还能说说话打发时间,一个人多没劲。”
两人站到队伍末尾。今天阳光确实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没一会儿时予安就觉得眼皮发沉,她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词低头看她。时予安个子不矮,站直了能到他下巴,这会儿站着站着就往下出溜,陈词适时扶了她一把。
“困了?”他问。
“有点儿。”时予安老实承认,“太阳晒着太舒服了。”
“待会儿去爷爷家,吃完午饭上楼睡一觉。”陈词说着,手抬起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别站这儿睡,一会儿栽了。”
时予安被他这一按,倒精神了几分,仰头瞪他一眼。
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柜台里头,穿白褂的老伙计拿着夹子等着,时予安往前凑凑,熟练报名:“桂花糕两份,枣泥酥两份,绿豆糕两份。”
“都要两份?”
“对。”
老伙计乐了,手脚麻利地装好,用纸绳捆了,递过来,“拿好。”
时予安接过点心,陈词付钱。
车子驶入庭西山的地界,山道便窄了下来。两旁种的是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漏下斑驳的阳光。
陈词解了安全带下车,去后备箱拿东西。时予安也跟着下来。山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抬手抿了一下,绕到车后。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开得不快,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下。陈词看过去,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小词?”那人下车有些惊讶地说,“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陈词认出来人,微微颔首叫了声“杜叔”,“过年好。”
杜叔,就是杜乐瑶的父亲,杜孝先。当年也是大院里的人,住陈家后头那栋楼,后来调去了地方,听说这几年一直在活动,想调回北京。今天出现在庭西山,应该是来拜访哪位老领导的。
时予安正想着,这时后座车窗也落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杜乐瑶正朝这边望过来。而驾驶座旁边的车窗也落下来,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笑着朝他们点点头,此人便是杜乐瑶的母亲。
“小词,好多年没见,长这么高了。”杜母目光在陈词身上打量了一圈,笑意盈盈:“听说你去美国发展了,这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