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词借来体温计又给她测了**温,三十六度八。烧退了,时予安感觉好受不少,脸色也没刚才那么难看了,陈词稍稍放心。
护士进来换药,核对身份信息,“时予安?”
陈词:“对。”
“最后这瓶输的阿奇霉素,”护士把新药挂上去,一边调速一边嘱咐:“这个药刺激血管,输的时候会有一点疼,有的人还会恶心呕吐,都是正常反应,不用紧张,实在难受就把速度再调慢一点。”
陈词“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输液管上,看着那药一滴一滴往下走,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时予安手背。
护士调好速度,推着车走了。病房里恢复安静,远处高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陈词问她:“什么感觉?”
“暂时没什么感觉。”时予安说。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她忽然动了动,嘴里“嘶”了一声。
陈词立即俯身:“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胳膊疼。”她皱着眉哑哑地说。
陈词看了眼输液管,把滴速调慢,然后去开水间接了壶热水,灌了个热水袋,最后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毛巾,把热水袋裹了两层,轻轻垫在时予安胳膊底下。做完这些,陈词重新坐回去,继续看着她。
热水袋是橡胶的,老式的那种,裹着毛巾温温软软地贴着皮肤,熨帖舒服,时予安眉心松了松。
又过了几分钟,陈词见她脸色不好,忍不住问:“还是疼?”
时予安摇头。
“说实话。”
时予安输液的胳膊不敢动,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我感觉血管一涨一涨的,要爆炸了。”
陈词又看了眼输液管,速度已经调到最慢,没法再慢了。
“护士说了,这药是会疼。”他把她胳膊轻轻放回热水袋上,手没收回来,就那么虚扶着,“忍一忍,输完就好了。想不想看电影?”
时予安摇头,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
“那听歌?”
还是摇头。
“哥,你陪我说说话吧。”
陈词说“好。”他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比如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是个刚毕业的小孩,毛手毛脚的,上周不小心把热咖啡洒键盘上了,那键盘是机械的,直接废了。
“我也没说什么,但他吓得脸都白了,这几天见我就躲。”陈词说,“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嗯……不做表情的时候是有一点。”时予安笑着回答。
陈词也笑了,说起方逸航,他小声跟她分享八卦:“方四这回好像真栽了,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诉,说他这回是真爱,不是之前那种玩玩而已。我说你每回都是真爱,他还不承认,说,哥你不懂,这回不一样。”
他学着方逸航的语气成功把时予安逗笑了,笑着笑着,胳膊疼又回来了。
“对了,跟你说个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时予安问。
陈词说:“我在麻省理工读研那会儿,有次和Dennis在实验室调试机器人,Dennis你还记得吧,我大学室友。”
时予安说记得,之后陈词继续道:“那台机器人是我们组一个新项目,主攻人机交互,动作灵敏度调得特别高。Dennis亲自上去测试,说‘他是我搭档,理应第一个和他握手’。”
“然后呢?”
“机器人确实和他握手了,只不过握完之后突然暴走,顺势给了他一拳。”
时予安想象着那个画面,噗嗤笑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陈词眼里带着笑意,“那一拳打得结结实实,Dennis鼻血当场就流下来了,疼得龇牙咧嘴,还非让我发誓不告诉别人他这伤是机器人打的,对外只说是撞实验室门框上了。”
时予安笑得停不下来,笑够了,她侧过脸看陈词,“你呢?你有被打过吗?”
“没有。”陈词正色。
“一次都没有?”
“没有。”
时予安想了想,“做Stella的时候也没有?”
“没有,她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