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轻轻翻开萧郎君的眼瞼,观察其瞳仁反应。
末了,他收回手,起身转向满眼期盼的青芜与赤鳶,捋了捋頷下短须,缓缓开口。
“姑娘莫急,方才眼皮颤动,並非全然是甦醒之兆。”
温大夫声音平和,带著医者的冷静,“这位郎君重伤失血,元气大耗,神魂亦受震盪,长久陷於昏沉。然其根基深厚,求生之志顽强,体內正气正在缓慢復甦,与伤邪抗爭。方才的动静,许是外间言语刺激,或体內气血运行至眼部脉络,引发的些许『风动之象,犹如深潭投石,虽起微澜,却未足以破开冰层。”
他见青芜眼神微黯,又温言补充道:“此乃好徵兆。说明郎君神志並非全然泯灭,对外界仍有感知,体內生机正在积聚。只是要彻底醒转,非一时之功,需待正气足以冲开混沌,理顺逆乱之气血方可。”
青芜听罢,心中那点侥倖的火星彻底熄灭,但温大夫的话也如一道清流,让她镇定下来。
至少,他在好转,他在挣扎著回来。
她敛去眼中失落,对温大夫欠身道:“多谢温大夫详解。那如今,我们该如何做,方能助他早日甦醒?”
温柏仁点头,目光落在萧珩盖著锦被的下身:“病人臥床日久,气血凝滯於下,经脉不畅。长此以往,即便醒来,双腿亦恐萎废无力。须得每日有人为其按摩腿足,活络气血,舒筋通脉。”
他顿了顿,看向屋內几人,“此需一定手法与耐力。”
赤鳶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夫,让我来。我习武之人,熟知经脉穴位,手上力道也知分寸。”
她说著,心中暗忖:青芜这几日几乎未合眼,又要操心饭食、应对张康、主持大局,若再添上这需耗时费力的按摩活计,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自己是暗卫,本就该为主子分忧,何况这等需要体力与技巧的事,她来做更合適。
温柏仁看了看赤鳶,见她目光坚定,身形利落,確是个合適人选,便道:“也好。姑娘且看仔细。”
他走到榻尾,轻轻掀开锦被一角,露出萧珩一双腿。
温大夫並未避讳,示意赤鳶近前,边示范边讲解。
“自足底『涌泉始,以拇指按压,徐徐上推,至足踝、小腿肚『承山、『三阴交,再至膝弯『委中……”
他手指力道均匀,动作沉稳,“大腿正面『血海、『伏兔,侧面『风市,后侧『殷门、『承扶,皆需顾及。手法宜缓而深透,以病人体肤微热、经脉有酸胀感为宜,切不可用蛮力,以免伤及筋骨。”
赤鳶看得极其认真,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將温大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穴位名称牢牢刻在心里。
待温大夫示范一遍后,她主动伸出手:“大夫,让我试试,您看看力道与位置可对。”
温柏仁让开位置。
赤鳶挽起袖子,先搓热了双手,然后依照方才所学,从足底开始,一点点按压、推揉。
起初稍显生涩,但很快便掌握了节奏,力道拿捏得颇准,既不过轻如拂尘,也不过重生疼。
温大夫在一旁观察片刻,頷首道:“不错,姑娘悟性甚佳,手法已得要领。每日早晚各一次,每次不少於半个时辰。按摩时可配合些活血的药油更好,明日我配一些来。”
“有劳大夫。”赤鳶手下不停,沉声应道。
青芜站在一旁,看著赤鳶那双沉稳有力的手在有条不紊地动作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感激,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走上前,轻声对赤鳶道:“辛苦你了,赤鳶。”
赤鳶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您快去歇会儿,这里有我看著。”
她目光扫过萧珩的睡顏,低声道,“主子定能感觉到我们在尽力,他会早点回来的。”
青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萧珩,转身悄然退出內室。
肩上的重担並未卸下,但至少,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並非独自一人支撑。
有人与她一同,用各自的方式,守护著那一线微弱的生机,等待著黑暗尽头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