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存著一丝侥倖,想著自己是司马的嫡女,即便找不到门第相当的,若能低嫁,再带上丰厚的嫁妆,总还能有个归宿,有个倚仗。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父亲自身难保,涉及漕运大案,前程性命都在萧珩一念之间。
母亲病倒在床,受此打击,不知还能撑多久。
家,眼看就要散了。
她还有什么指望?
去县署,將自己的脸面、陈家的脸面,彻底丟在公堂之上,然后等著或死或流的判决?
不,她受不了。
她寧愿自己了断,至少……还能留住最后一点身为“陈家小姐”的体面。
她止住泪,用衣袖狠狠擦乾脸颊,走到床榻旁的立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匹崭新的、未曾用过的白綾。
这原是预备著做夏日帐幔的料子,轻薄,却坚韧。
她搬来一个厚重的绣凳,踩上去,踮起脚,极其费力地將白綾绕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双手因恐惧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然后,她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身上这身堪称华丽的衣裙,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盛装却苍白如鬼的自己。
她慢慢地將脖颈,套入那白环中。
冰凉的绸缎贴上肌肤的瞬间,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眼底,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解脱了。
心中闪过这三个字的同时,她闭紧双眼,双脚用力,猛地蹬开了脚下的绣凳。
身体骤然下坠,又被颈间的束缚狠狠勒住!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双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双手不受控制地想去抓挠脖颈间的白綾,脸颊迅速涨红、发紫……然而,那求生的本能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华丽的衣裙在空中划过一抹淒艷的弧线,很快,一切挣扎都微弱下去,最终,归於静止。
兰香园內,鎏金博山炉中最后一缕残香裊裊散尽。
盛装的少女悬於梁下,头微微垂著,簪环上的珠宝在惨澹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映著满室孤寂,与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酉时將至,天边最后一抹惨澹的霞光,將兰香园雕花的窗欞染成一片橘红。
园外,奉命守候的小丫鬟搓著冻得发红的手,心里越发焦灼不安。
午膳小姐便未传唤,她只当是小姐心绪极差,食不下咽。
可眼看晚膳时辰都过了,房里依旧半点动静也无。
这要是让夫人知晓小姐连著两餐未进,定会责骂她伺候不周。
小丫鬟咬咬牙,壮起胆子,躡手躡脚地走进园中。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冬日里常有的风声鸟鸣都仿佛被抽走了。
她一步步挪到正房门前,侧耳细听——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嘆息啜泣,甚至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小姐?小姐?该用晚膳了……”
她怯生生地唤了两声,声音在园子里显得格外微弱,无人应答。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內光线昏暗,残霞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一片血红色的光斑。
就在那光斑的边缘,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穿著精致绣鞋、却悬空微微晃动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