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心中暗嘆。
能放下身段,心甘情愿做这些粗活,且做得如此自然投入,这份心性便不寻常。
杜文谦送来的人,確实不简单。
她面上不露声色,只对王嬤嬤道:“嬤嬤,我来取今日的饭食。”
王嬤嬤忙应了声,转身去取早已备好的食盒。
苏云朝此时也停了手,用净布擦了擦手,笑盈盈地迎上前来。
“这位便是沈小哥吧?”她声音温软,笑容甜美得恰到好处,“我是新来的苏云朝。早间在大人房中见过小哥一面,只是当时不便多言。”
她说著,从灶台边取过一只青花小碗,碗里盛著几块还温热的茯苓糕,“我听嬤嬤说,小哥常隨大人外出奔波,想必时常顾不上用饭。这是今早多蒸的几块茯苓糕,小哥若不嫌弃,便拿著垫垫肚子。”
她將碗递过来,动作自然,眼神真诚,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个体贴周到的新同伴。
青芜看著她伸过来的手——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腕上那只素银鐲子泛著温润的光。
再抬眼,对上苏云朝那双含笑的眸子,清澈明亮,看不出半分虚偽算计。
进退有度,知人善用,不摆架子身份。
青芜心中评价又添一句,面上却只礼貌地接过碗,頷首道:“多谢苏姑娘。”
“小哥客气了,”苏云朝笑意更深,“往后同在苑中当差,还需小哥多提点。我初来不懂规矩,若有不当之处,小哥千万直言。”
话说得谦逊,姿態放得低,却又不显得卑微。
青芜点头应下,將茯苓糕倒入自己带来的空碟中,又將青花小碗递还:“姑娘有心了。”
王嬤嬤此时已提著食盒过来,插话笑道:“沈小哥快趁热吃,苏姑娘一早特意留的,说你们当差的辛苦。”
苏云朝微微垂眸,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顺手的事,嬤嬤快別说了。”
青芜提著食盒,又看了苏云朝一眼。
这女子立在那儿,水绿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弯弯,甜美可人。
若不是早知她是杜文谦送来的眼线,单看这副模样性情,只怕连自己都要心生好感。
——可惜了。
她忽然生出个念头:若这苏云朝真是寻常女子,以这般相貌心性,说不定真能入萧珩的眼。若萧珩的注意力能分去些许,自己或许……
这念头一闪而过,青芜立刻暗自摇头。
想什么呢?立场不同,终非一路人。
何况萧珩那人,岂是轻易会被美色所惑的?
她敛了心神,对二人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小哥慢走。”苏云朝温声道。
青芜提著食盒出了厨房。走出几步,回头瞥了一眼——苏云朝已重新挽起袖子,正认真听王嬤嬤讲解晚膳要用的食材,侧脸在灶火的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转回头,沿著游廊往回走。
手中的食盒沉甸甸的,那几块茯苓糕的甜香隱隱飘出。
青芜脚步未停,心中却已將那苏云朝的危险等级,又往上提了一档。
能屈能伸,善察人心,行事周全——这样的对手,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至於方才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她抿了抿唇,將它彻底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