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尽,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若她能隨萧珩回京,最多只能为妾。
可即便是妾,又如何?
她身份清白,舅舅也是朝廷命官,若能为贵妾,入的又是兰陵萧氏那样的门第,已是她这般孤女最好的出路。
苏云昭缓缓抬眸,眼中已盈满感激的泪光:“自打住进陈府以来,舅舅舅母待我犹如亲生女儿,吃穿用度无不精细,才有了今日的云朝。此恩此德,云朝没齿难忘。”
她轻轻拭泪,声音轻柔却坚定,“若能替舅舅分忧,云朝……愿意的。”
“你个小贱人!”
门猛地被推开,陈芷兰站在门外,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扭曲。
她指著苏云昭,声音尖厉:“今日明明你说萧大人不是你能高攀的,到了父亲面前竟这般口是心非!我今日便撕了你这张皮,让父亲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著竟扑上前,一把抓住苏云昭的髮髻。
苏云昭惊呼一声,竭力挣扎却不还手,只一味躲避。
髮髻顷刻散乱,玉簪落地碎裂,几缕青丝被扯落,狼狈不堪。
陈敬之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愣了一瞬,隨即怒喝:“芷兰!你身为陈家嫡女,成何体统!来人!快將她们分开!”
门外丫鬟僕妇慌忙涌入,费了好大劲才將两人分开。
陈芷兰犹自挣扎,眼中怒火熊熊;苏云昭则跌坐在地,髮丝凌乱,衣襟微敞,脸上还留著几道红痕,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楚楚可怜。
陈敬之看著眼前景象,眉头紧锁——自己这女儿当真是被宠坏了,若有云朝一半的懂事就好了。
此时赵氏闻讯赶来,见状大惊:“这是怎么了?”
陈芷兰立刻扑进母亲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偏心!明明是我先对萧大人有意,本想著宴散后找父亲说,谁知刚到书房就听见父亲要將表姐引见给萧大人!而且、而且这小贱人竟然答应了!”
她越说越委屈,哭声更甚,“母亲,我之前问过表姐,她亲口说萧大人是她高攀不起的,转头到了父亲跟前就应下了!”
她猛地回头瞪著父亲,口不择言:“父亲还说我是陈家嫡女?我算哪门子的嫡女?不若等改日直接將苏云昭改了陈姓,入了族谱,让她做陈家嫡女,父亲也可了了心愿!”
赵氏虽心疼女儿,却也觉这话太过,当著子女的面质问夫君,不免驳了丈夫顏面,便柔声劝解:“你父亲这样做必有他的道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净惹你父亲伤心。”
陈敬之气得脸色发青,这逆女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此时苏云昭已被丫鬟扶起,她泪流满面,言辞切切:“妹妹,姐姐只是想报答舅舅舅母的养育之恩。自古以来,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舅舅舅母於我犹如再生父母,姐姐並非有意……”
“你还不是有意?”陈芷兰一听更怒,“今日我去暖阁借送醒酒汤想见萧大人,若不是你拦著,萧大人必然对我印象更深!都怪你坏我好事!”
说著心中怒气难平,竟又从母亲怀中挣脱,朝苏云昭扑去。
丫鬟们眼疾手快连忙拦下,可赵氏和陈敬之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震惊——女儿竟私下跑去见外男?
苏云昭泣不成声,却仍不忘为“妹妹”开脱:“舅舅舅母明鑑,萧大人毕竟是外男,妹妹贵为陈府嫡女,我唯恐妹妹惹了大人清净反被怪罪,这才將妹妹拦下的……”
陈敬之再也听不下去,只觉脸面都被这女儿丟尽了,怒道:“私下会见外男,简直胡闹至极!”
又看向赵氏,厉声道,“都是你平日太过娇惯,看看她如今成什么样子了!”
他当即下令:“从今日起,芷兰禁足在自己院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又转向苏云昭,语气缓和许多,“好孩子,委屈你了。来人,请大夫来给表小姐看看,可別伤了脸。”
赵氏还想说什么,见丈夫面色铁青,终是嘆了口气,拉著仍在哭泣的陈芷兰退下。
苏云昭在丫鬟搀扶下福身行礼,声音哽咽:“谢舅舅关怀。”
转身离去时,她轻轻抚过脸上红痕,眼中泪光未退,唇角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场闹剧,终是以她全胜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