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他主动提起,心头那点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將茶盏重重一放:“哼!岂止是不懂事!狐媚惑主,不知进退!我不过是小惩大诫,让她在院中跪著醒醒脑子,已是给了她脸面!若按从前的规矩……”
“母亲息怒。”萧珩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无波,“儿子院中的人,若有不妥,母亲只管告诉儿子,儿子自会管教处置,何须劳动母亲大动肝火,伤及身体?不过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罢了,不值当。”
他说著,转向侍立一旁的常顺,吩咐道:“常顺,去,把人带回清暉院。既是在我院中当差出的错,便回清暉院去跪著思过,莫要在此扰了母亲清静。”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对母亲体贴的意味。
但常顺跟了他多年,敏锐地捕捉到公子目光扫过自己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深意。那並非是真的要他將人带回继续罚跪。
常顺应声称是,刚转身,王氏却嘆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跪了这大半日,也算给了教训。既然你回来了,人你就领回去吧。我也老了,精力不济,你们院子里的事……往后,你们自己掂量著办吧。我也该享享清福,少操些心了。”这话里带著几分无奈,也有一丝试探与退让。
萧珩从善如流,朝门外扬声道:“还不滚进来谢恩!”
门外,青芜听得清楚。她试图起身,可双腿如同灌了铅又生了根,麻木刺痛交织,完全不听使唤,挣扎了几下,竟是无法站起,反而狼狈地晃了晃。
常顺见状,立刻示意门口粗使小丫鬟上前,將青芜搀扶起来。
青芜双腿颤抖,几乎无法著力,大半重量都靠在两个丫鬟身上,就这样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挪进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被搀扶著勉强跪下,声音嘶哑低微:“奴婢……谢夫人恩典。”
王氏看著她这副狼狈悽惨的模样,心中那股恶气总算出了大半,也懒得再看,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两个丫鬟又费力地將青芜搀扶起来,半拖半扶地挪出了正院,朝著清暉院方向而去。
待青芜离去,王氏才看向儿子,语气带著埋怨与告诫:“珩儿,不是为娘多事。那丫头瞧著就不是个安分的,你如今这般纵著,將来正妻进了门,见她这般得宠,心中岂能无怨?后宅之中,妻妾和睦方是兴旺之象。若因一个狐媚子生了嫌隙,闹得家宅不寧,岂非因小失大?”
萧珩神色不变,只道:“母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自有安排。”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氏看著儿子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眸子,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用。
这个儿子,早已不是需要她耳提面命的少年。
萧远山近年逐渐淡出权力核心,萧珩凭藉自身能力与圣心,已然成为萧家实际上的掌舵人,行事自有章法,也极有主见。
她若一味插手他的內院之事,恐怕真会伤了母子情分。
想到这里,王氏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揉著额角嘆道:“罢了,罢了。你既说心中有数,为娘也就不多说了。清暉院的事……往后你自己看著办吧。我也乐得清閒。”
萧珩起身,行礼道:“母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
回到清暉院,常顺早已安排妥当。青芜並未被送回偏房,而是直接被安置在了上房次间的暖榻上,有婆子送来了热水、热粥,还有一盒新的、药性更温和的膏药。
萧珩踏入次间时,青芜正蜷在榻上,婆子刚帮她用药膏揉过膝盖,此刻盖著薄被,脸色依旧苍白,闭著眼,不知是睡是醒。
萧珩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垂眸看了片刻,忽地俯身,一手穿过她颈后,一手抄过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虽稳,却不可避免地牵动了青芜腿上的伤处。
“嗯……”青芜瞬间惊醒,低低痛呼一声,迷濛的双眼对上萧珩近在咫尺的下頜。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著惊慌与虚弱:“大公子……奴婢今晚……恐怕侍奉不了了……”
萧珩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眼中清晰的惧色与恳求,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饥渴难耐之人?”他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戏謔,抱著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转身便朝相连的寢屋走去。
青芜被他话中意味弄得脸颊微热,抿了唇不再出声,身体却依旧僵硬。
进了寢屋,萧珩將她轻轻放在了床上。他自己则在床沿坐下,侧身对著她。
屋內安静,只闻窗外细微的风声。
萧珩看著她依旧紧张蜷缩的姿態,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母亲那边,往后你无需再担心。”
青芜怔了怔,抬起眼看他。烛光下,他侧脸线条分明,神色平静,不像玩笑。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担心?
今日这无妄之灾,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因他连日……不知节制而起?
这么一想,些许委屈和埋怨便压不住,顺著虚弱的身体溜了出来,声音小小的,带著不自觉的嗔意:
“还不都是……大公子害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嚇了一跳,忙垂下眼。可萧珩耳力极佳,已然听得清清楚楚。
“哦?”他眉梢微挑,正对著她,眼中兴味更浓,“依你所言,我倒成了害你受罚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