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身劲装的铁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內。
萧珩將情况简略告知,指著案上那只布偶老虎:“宅中之人,尤其是那妇人与幼童,是关键。他们前日午后方才惊逃,带著孩童僕从,脚程快不了。你立刻安排下去,调集得力人手,分多路探查。官道、小路、沿途客栈、车马行、乃至可能借宿的村庄,都不放过。重点是携带五岁左右孩童的一行人,或分开行走的可疑人等。务必谨慎,莫要打草惊蛇,首要目標是找到人,即刻带回。”
“是!属下明白!”铁鹰眼神锐利,躬身领命,隨即又如影子般迅速离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
萧珩拿起那只布偶老虎,细细端详。针脚密实,用料考究,绝非市井寻常之物。
一个“战死军士”的遗孀,如何用得起这样的玩物给孩童?
张文谨……你煞费苦心,將外室与私生子藏匿得如此之深,每月以“田庄修葺”之名拨付巨额用度,倒真是“情深义重”。
清暉院偏房內,药膏的清冽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那股恼人的火辣钝痛已缓解大半。
青芜收拾妥当,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旧衣,索性寻出针线笸箩,坐在窗下做起了绣活。
细密的针脚在素绢上游走,勾勒出半朵兰草的轮廓,心绪也在这一针一线中渐渐沉静下来。
这厢,王氏所居的正院上房,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负责清暉院浆洗杂务的婆子,方才战战兢兢地来回了几句话,此刻已屏息垂首退至门外。
王氏端坐主位,手中捧著的官窑茶盏“哐当”一声被狠狠顿在桌面上,盏盖震得跳起,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一小片光洁的漆面。
她胸口微微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罩著一层寒霜,眼中怒火与嫌恶交织。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她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这才几日?竟勾得珩儿夜夜……昨夜更是荒唐,竟要了多次水!成何体统!”
她越想越气,萧珩正为漕运案劳心费神,日夜操劳,身子本就耗损,如今再被这狐媚子掏空,如何了得?
思及此,她心中那点因儿子终於开窍纳人而起的宽慰,早已被担忧与怒火取代。
不由得又想起那晚,若非儿子来得及时,自己狠心下令验身,那沈青芜焉能逃脱?
杨嬤嬤虽有些私心,但到底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人,处置了也就处置了,可若当初自己再强硬些……何至於留此祸患,今日反让她搅得后宅不寧,连个能商量说话的老僕都没了!
一念及此,悔意夹杂著怒火,灼得她心口发疼。
“採薇,”王氏稳了稳呼吸,声音冷硬地唤道。
侍立在她身侧、一个穿著体面青缎比甲、容貌清秀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命。
“去清暉院,把那个沈青芜给我叫来。”王氏吩咐道,每个字都像是浸著冰渣,“就说我有话要问。”
“是,夫人。”採薇屈膝应下,转身去了。
青芜手中的绣针正挑起一丝淡绿丝线,偏房的门便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是个夫人院中的採薇,神色平淡,眼神里却带著一丝审视。
“青芜姑娘,夫人请你去正院一趟。”採薇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
青芜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放下针线,迅速理了理衣裙髮髻,试探问道:“採薇姐姐可知,夫人唤我,所为何事?”
採薇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淡淡道:“姑娘去了便知。”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青芜只得跟上,心中念头飞转。王氏突然传唤,绝非寻常,无论为何,谨慎应对便是。
到了正院,气氛肃然。採薇引她入正厅,便悄无声息地退至王氏身后侍立。
王氏端坐主位,並未如往常般让她起身回话,只一双凤目冷冷地盯在她身上,自上而下,如同审视一件器物。
厅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沈青芜,”王氏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沉沉的压力,“你可知错?”
青芜心下一沉,立刻依礼跪下,额头触地:“奴婢愚钝,不知身犯何错,请夫人明示。”姿態放得极低。
“不知?”王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伶俐的,连姝儿都对你讚不绝口,大公子瞧上了你,要了你去,我本想著你能安分守己,好生侍奉大公子起居,也算你的造化。”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起来,“不成想,你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至此的东西!仗著有几分顏色,便敢狐媚惑主,勾得大公子连日留宿!珩儿身负朝廷重託,正为漕运大案殫精竭虑,身子何等要紧?若因你这不知轻重的贱婢勾缠,损了心神,坏了根基,你区区一条贱命,担当得起吗?!”
字字诛心,句句指责她以色侍人、不知分寸、危及萧珩身体与公务。
青芜伏在地上,听得明白。
这是嫌她“承宠”过多,怕影响萧珩身体和正事,更是对她这种“专宠”势头的不满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