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风朝他的方向微微侧首:
“我的放妻书送到渊潭苑之后,荣照灵不会轻易接受。她若拒收之后做出什么事来,请柳堂主看在林某的面子上,不要伤她。”
柳羡仙唇角微掀,眼神里尽是不解,看向林南风被黑绸蒙住的双眼,荣照灵不肯放他走,他却替她筹谋至此。
“既然知道她拒收,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他未听到林南风的回答,停顿间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的指尖在杖柄上微微收紧。
“鸳儿写的?”
林南风低头抚过剑鞘上的鸽血红宝,感受着其上最后一丝温热。
“能为我写放妻书的,唯有阿时。”
柳羡仙沉默半晌。时鸳从不做无用之事,可为了林南风,她明知无果仍是照做。
“若非要骗取荣照灵手中的金针绝技,你本不用加重伤势,且当时回到长安就医治眼伤,你也不会失明。”
他没有看林南风,目光落在那柄龑光剑上,皱眉揣测时鸳写放妻书的唯一动机。
“她知道了?”
林南风没有说话。窗外的雪光落在他蒙眼的黑绸上,落在他抚剑的指尖上。他从柳羡仙滞涩的语意里听出惧意:
“柳堂主是怕了?”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宝石上停了一瞬,声音也忽然轻了下来:
“阿时若知道,此事上你是始作俑者,会谢你,还是会恨你?”
屋内静得只剩风雪拍窗,茶盏升腾的水汽缓缓散尽。
柳羡仙喉头一紧,喉间干涩让他不自觉地吞咽下唾液。
他知道答案。时鸳不会谢他。她欠林南风的已经太多,而他用一句话,让林南风的代价从“重伤”变成了“失明”。她不会恨他,她会把所有责任归到自己身上,然后把他从这件事里完全摘出去。
她不恨他,比恨他更让他难以承受。
林南风只听到他喉间滚动的细微声音,却未听到他的言语,含笑替他回答:
“你不打算告诉她。”
柳羡仙抬眼看向他沉默良久,林南风蒙着眼,却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我不说,你不说,竺澄也不会说。以阿时的心思,会猜到是我给的荣氏金针,可未必会想到是你的主意。”
林南风收回抚剑的手,指尖摸索到凉意渐透的茶盏,却没有提起来。
“这件事,就留在你我之间。她欠我,不如你欠我。”
柳羡仙凝视他唇角一如既往的浅淡笑意,林南风无比自信地认为他会接受如此提议。
他一声长叹,点头间平静低声而道:
“你和鸳儿之间,了结了?”
“我但凡对她有一点办法,一定不会……了结。”
林南风声音渐沉,他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他停顿片刻,音调扬起:
“你若敢负她一分,我亲手杀了你。”
柳羡仙听闻这一声威胁,眉目骤冷,冷声划下界限,警告道:
“我夫妻之间,轮不到你来插手!”
林南风抬手迅速按上剑柄,准确无误,锋芒不减。
“能不能插手,从来不看资格。林某虽然眼盲,取一人性命之事,依旧手到擒来。”
此时,屋外回来的燕北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