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骤停,时鸳往前一冲,按紧扶手稳住身形,眉尾微挑间剜燕北还一眼。
“江千留,带人散了。寸红,那盏药该是熬好了,给三姑娘送去。”
燕北还待周遭人散尽,一把抓住轮椅椅背将她拉至面前。
“你承诺过不算计我,今日又算什么?”
时鸳冷瞥一眼,转头垂眸整理衣袖,不以为意道:
“那你选,是为了保住知棠而算计你,还是为了不算计你而伤害知棠?”
燕北还握紧离星刃,在最后的理智下咬牙克制拔剑的冲动。他急切否认她抛出的事实,据理力争道:
“我没想过伤害知棠,哪怕天下皆知我也可以带她走。你让她拿刀架脖子演戏,万一澹台济逼她自尽怎么办?”
她长睫微振,对上他打抱不平的眼神,冷嘲热讽他这番“行侠仗义”。
“断掉她的后路再让她跟你走,对知棠公平么?燕大侠此番筹谋算计更胜于我。你昨晚情之所至,丝毫不管她的处境,就为此目的?”
燕北还一怔,脸颊漫上深红。
“我没有此意……”
时鸳拢着半温的手炉,指甲轻扣在镀金铜炉上,哒哒声渐大:
“让你送药,是引蛇出洞;让知棠举刀自尽,是逼柳汇川为亲女出头;让澹台济声名扫地,是为你昨晚越轨欲盖弥彰。我算计了每一个人——包括你,包括她。她才不至于被人唾弃、身败名裂!”
池边冷风吹过,燕北还垂下头,握着椅背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随后他笑了一声,那是极短促的、带着某种苦涩了然的笑。
“你让我送药时就在算,还是知道我与知棠……就在算?”
他抬起头时眼中怒火熄灭,却多了一层审视。
“你什么时候都在算。”
时鸳没有回答。
燕北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那你抱着林南风哭‘来日可期’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算他怎么死,才能给你的棋局带来最大好处?”
时鸳扣向手炉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息,两息,随即重重扣下。她终于开口,语气比封冻的池水还平:
“燕北还,你是在替他打抱不平,还是在确认我的罪名?”
燕北还没有被她带偏:
“你不敢答。”
时鸳转眸对上他的目光。她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被戳破的慌张,只有一种幽深的、什么都看不透的平静。
“我若说是,你可会在意他;我若说不是,你可会在意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却毫无笑意:
“还是说你只是想要一个理由,证明你的愤怒是有意义的。”
燕北还喉间一哽,深吸一口气才冷声道:
“你确实在算。他一死,荣照灵、明诚都不会活着走出长安,你会捧上去一个更听话的江南盟主,你眼前一切绊脚石都会飞灰烟灭。”
时鸳收回目光,音色声调更冷:
“所以呢,这能让你好受些?”
燕北还的手指蜷曲收紧。他以为她会否认,可没想到她会承认。
他呼吸一重,望向时鸳垂眼轻敲手炉的冷漠,心头被不可名状的愤懑塞满,语气却是空洞的冷静:
“那柳羡仙呢?他对你的无法自拔,甚至忍下你那句‘来日可期’,也是你一步一步算计的?”
她瞬时紧握手炉,凤目一抬,轻抬起下颚,冰冷审慎地对上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