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然晃动,二人身影也随之浮动。
脸侧的一丝温热,让燕北还全身上下随眼神一定,唯有烛火闪烁在他眸中。他心跳咚咚跳个不停,唯有两边耳廓烫得似烧红的银炭。
脸颊被柳知棠伸手掰过,他对上她那一对眼波流转的杏目。曾经有人也这般情窦初开地看着自己,可那已是十年前。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她也脱离魔爪,也生了个儿子。
柳知棠只觉得二人间的那层雾气终于散去,连他的眉毛都根根分明得真切。
“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一声羞涩的低语后,柳知棠看着他木然地抿唇点头却只直直地盯着自己,可并未言语。她眼底一疼漫上泪来,验证心中早已存在的猜测,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时鸳身边,是为了什么?
“难道你心里也是嫂……”
燕北还疾抬手轻捂住她的嘴,他用指节揩去她眼眶下的泪痕,着急解释:
“我注定要跟她,可她绝不是这个位置。知棠,我……”
他还未说完,柳知棠靠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这一次是她决定,是她想要。
“今晚之后,你不能背负杀澹台鸣的罪名,否则你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
断续的扫雪声、整齐的脚步声唤醒裁月居的清晨。
早膳送进主卧时,柳羡仙与时鸳已换好衣衫。
夏挽给了尺蓝简单眼神与手势,询问现在可方便入内。他见她点头跨步入门,看到柳羡仙已坐到桌边端碗准备用早膳。夏挽低头上前,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柳羡仙听他说完眉头一皱撇着唇角,抬手示意他出去,转头间芸音已经推着时鸳到桌边。
“怎么这副表情?”
时鸳轻抬一眼,端起温热的燕窝粥一小口饮着。
柳羡仙示意哑叔退出门去,随后抬眼看向侍立在一侧的芸音。
芸音会意,稍俯身向时鸳道:
“昨日的赏钱还没发完,免得下人生了龃龉,我现在就去。”
她点头以应,慢条斯理地抿下粥米。待芸音出去转身阖上门后,她才转眸望向柳羡仙。
柳羡仙顿时胃口全无,放下手中碗筷后也未与她对视,一声粗重地呼吸后,冷道:
“燕北还一大早从知棠的苑里出来。”
时鸳心照不宣地浅笑,手中青瓷勺未停,落眼直面前精致菜碟,只得一声:
“嗯。”
他听她敷衍之色,掩盖不住怨怪。
“鸳儿你早就看出端倪,为何不阻拦警告?”
她听他关心则乱的语气,并未因怨怼而不悦,只浅尝舌尖粥米的香甜。
“郎有情妾有意,若拦了你我就是刀山火海,平添他二人间的刻骨铭心,再要分离只会难于登天。柳堂主体察人心入微,怎会不知?”
柳羡仙瞥她一眼,想反驳却又觉得她说的在理,垂眼看去面前碗里是她夹来的一片獐子肉,在提醒他稍安勿躁。
他在意的并非燕北还的为人,若从妹夫的眼光去看,燕北还的确是个可托付的。可断不该在此时此刻,昨日澹台济方到,此事宣扬出去等于将五行庄拱手相送。
他执筷入口轻嚼那块鲜嫩的肉片,语气更是凝重:
“尽快处理燕北还。”
时鸳放下碗筷,一副高枕无忧之态。她在汉阙书院饮酒时,她就看出二人的心思。柳知棠眼中的燕北还自由自在、随性而为,亦是她心底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