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时分,柳羡仙带着客京华送来的午膳回到裁月居主卧,见到床上时鸳半倚着看那册《卢照邻集》。她手腕轻落,书册后的清明眼神与自己相接。
“夫人兴致不错。”
他在床沿坐下,抬手示意在床边摆饭,拿过她手中《卢照邻集》随手放到身后。
时鸳明白今早的事他不会不知,也没打算瞒他。她瞥眼见尺蓝端出来的清淡饮食,弯起一半的唇角又落下。
“兴致再好,也没胃口。”
柳羡仙微笑摇头,伸手接过尺蓝送上的酒壶,斟了半盏葡萄酒递到时鸳面前。
“就半盏。我与夫人共饮,庆贺夫人心郁纾解,出得一口恶气。”
她柳眉略挑伸手接盏,本该“狂歌纵酒长安夜”才是,可他一定不许自己饮酒纵情。还能有这半盏,简直是天上甘霖。时鸳兴奋地享受杯中葡萄酒香。
“不觉得我恶毒?不怕我将垂荫堂拖下水?”
他执盏斟酒,笑看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这一次换他送上无比完美的回答:
“我怕你太过良善,要让我与垂荫堂置身事外。”
二盏轻碰,如击玉般的清脆之声长久低吟。
柳羡仙靠上前,欣赏她眼中从意外到满意的回应,低声道:
“敬叱咤江湖的剑妖。”
时鸳抿唇莞尔,轻直起身牵过他手腕,二人手臂相缠饮酒对视,唇间酒液微凉润入喉间,眼眸的彼此倒影浸于温情脉脉。
屋宇安宁,天地寂静。
柳羡仙接过她指尖空酒盏,一齐放到哑叔搬来的小桌上,端起那粥碗舀起一勺粥米,试温后喂到她嘴。
“我伺候夫人用膳。”
她再没胃口也只得极不情愿地轻抿,齿舌间却有一丝咸鲜,轻嚼之下是明显的肉味,她眼前一亮。她捧着柳羡仙缩回去的手,将瓷勺中剩下大半粥米尽数含入口中。
“数只鸽子炜熟后,拆最嫩的腿肉做肉丝,其余数只熬汤调味。味道还行么?”
柳羡仙见她如意料之中的食欲大开,轻笑间更是小心翼翼地再三吹凉勺上粥米,生怕烫她半分。
时鸳等不及他的慢条斯理,抢过他手中碗勺大快朵颐起来。她食欲被满足后眉眼具弯,口中是鸽子肉的细腻醇香,混着上等粳米的软烂香甜,一道搅和在汤底的鲜味里,她忙着吃没空说话,只朝他点头。
柳羡仙低头浅笑,端起自己的碧玉粳米饭,夹起一半块鲜笋间,心有灵犀地与她对视。
主卧中飘着饭菜香味,没有太多话语,只有咀嚼饭食时的相视一笑,一世二人,三餐四季。
而打破这一餐安稳的是夏挽,他于门口禀报:
“明家少主明诚在外请见,要堂主即刻交出林南风夫妇,否则……”
柳羡仙手中碗筷一停,一声脆响,碗筷被重重放回小桌上。他撇嘴抬眼,不屑道: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