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风气息一窒,心底想道:柳羡仙终是将那笔交易透给了她?
他低头间不敢轻易问出口:
“柳羡仙他……”
时鸳冷声打断他的疑虑,笃定地说道:
“我早就有此打算,阿羡身中恨心针未解,又娶我为妻,没有人比他更有动机。我会命人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你说什么?”
林南风上前一步,抬手至半空一定,却又怯怯地收了回来。
“你早就有此……决定?”
他不敢往下深思,时鸳从来未曾想过曾经的“来日”。
而燕北还怔在原地,她最早提及荣氏之死时,还是在来长安的路上。那时她就已经做下这番安排。
“那以后,你与老林岂不是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时鸳转身扫了一眼燕北还,又望向林南风。
蒙眼黑绸映衬下,他的面色更为苍白。
时鸳垂眼挪开眼神,沉默两息,才道:
“现下与我撇清关系,没什么不好。李肃城、梅墨雪、明诚之流会比以前更穷凶极恶。”
她绕过两人走向门去。
“燕北还,若有需要,去找夏挽与芸音。”
*
时鸳从灵堂中出来,跃上马背,向东疾驰。她扬起马鞭,在凛冽的风中用力抽下。练霜蛟一声长嘶,向着华州的方向奔去。
所有的不安都被风声吞没,被马蹄践踏成身后飞扬的雪沫。
从长安往东快马行上一整日,便到渭南县。只是连日的大雪,让这段路程花费的时间增加到了一天半。时鸳看到渭南城郭时,已近子夜。
渭南县说大不大,渭河渡口与驿道的忙碌造就了这座县城的繁盛,邸店、客栈、酒肆在南来北往的客商之下,生意通四海,财源达三江。
这些普通商贩或老实或精滑,都不免要面对县城中的打行,朱老七。
朱老七这拨人的存在,不仅有垂荫堂的默许,更是柳承岳当年的无可奈何。只因朱老七的真正主人,是血云盟。
今夜,朱老七又带着打行弟兄又在码头边的酒肆里饮酒。
朱老七调戏着上酒的老板娘,一手拍到她臀上,却被她转身啐了一口。
顿时,哄堂大笑。可就在那一刹那,酒肆大门被踹开,笑声戛然而止。
走进门来的正是疾驰一日的时鸳。
她扫视众人,朝正中坐着的朱老七问道:
“你就是县里的朱老大?”
众人一听这女子嗓音,明白这细皮嫩肉的年轻后生是个小娘子。一众打行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停地咽唾沫。
朱老七摸着胡子,色眯眯地打量着那小娘子:
“找你朱大哥什么事?伺候我喝酒喝得开心了,什么都答应你。”
又是一阵讪笑之声,喽啰们跟着附和打趣:
“谁不知道渭南县里,我大哥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跟了我大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那就要看小娘子床上功夫让不让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