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彼云抬手一喝,止住众人如常的遵命。他往几上一靠,眉眼带笑,仍是长者仁慈之风。
“师侄,若是为此等小事,何须五堂共聚。今日,是冲老夫来的。”
他缓缓看向肩舆上的石菱。
石菱伸手一撑扶手,想即刻起身间却牵动伤口,痛得额上冷汗直下。他忍痛恨道:
“顾彼云,你明知我暗使身份,却命冷厉对我用刑逼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彼云伸手按下想为自己出声的宗阅,他面对这番铁证不过一笑,转头正视一言未发的慕鸳时,起身正色道:
“老夫一生呕心沥血,只为蝶舞门百年基业。门内人才济济,轮不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坐在门主之位上!”
慕鸳时双眸一抬,轻蔑地看向顾彼云,抬手拦下欲出口反击的战芸与石菱。
司徒焉霖皱眉摇首,不希望当年丑事沉渣泛起。
“师兄,往事已矣。慕师兄对师侄疼爱有加,犹如亲生,你又何必……”
顾彼云拦下了司徒焉霖的话头:
“师弟,宗阅、盛嘉佑与伏歌皆是晚辈,他三人不了解慕则焘,你还不了解么?慕则焘是个情种,可也最是离经叛道。他将此女养大,不是当女儿的。若慕则焘尚在人世,现在你该称她一声‘嫂夫人’才是!”
众人皆惊,皆是目瞪口呆地看向主座上的慕鸳时。
师徒通婚,有违人伦,此事若传扬出去,蝶舞门颜面何存?
慕鸳时低头一笑,丝毫不在意众人腹诽与揣测,反问道:
“师伯,你要让蝶舞门声誉扫地,这就是呕心沥血下的百年基业?”
“你承认就好。你这张脸,与那见异思迁、叛门而出的贱人一模一样。”
顾彼云往前一步,剑指一点,直指于她,更是咄咄逼人。
“你是白无往的孽种!昨日死的,究竟是何人,你敢承认么?”
慕鸳时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面上毫无惧色:
“师伯,在我回答之前,你告诉我顾正亭是何人?我刚到长安之时,顾正亭与韩寂阳在柳汇川处做客,甚至要将栖云别业送于韩寂阳。”
她亦是往前走了一步,双目锁定在顾彼云色厉内荏的脸上,却是问向司徒焉霖,
“司徒师叔,徵静堂的记载中,顾师伯的来历又是什么?”
司徒焉霖撇头沉默,他当然知道是京兆顾氏,而那三个晚辈也已从这语焉不详中猜测出一二。
宗阅起身不平道:
“顾彼云、韩寂阳二人皆为门主所杀,如今死无对证,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慕鸳时低头轻抚上腰间的九枝青脉盘。
“顾韩二人已死,可柳汇川还活着。顾韩二人何时见过、见过几次、关系如何,需要我请三叔来对质么?”
她复抬头,看到顾彼云的剑指隐隐发抖,欣赏他装在慈爱与忠心之下的怒火。
宗阅见顾彼云未曾回答,上前继续打抱不平:
“就算他二人相见,也不能证明顾师伯前缘未……”
慕鸳时眼眸宛转,向宗阅横了一眼,眼神犹如雪色般冷。
宗阅知道她已是动了杀心,只好将最后一个“尽”字咽了回去,却是往顾彼云处踏了一步。
而顾彼云负手而立,强咽下方才的质问。
慕鸳时又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顾彼云那一双沉静无底的眼睛:
“现在,我回答你,昨夜惨死在师伯与宇文错手中的,是白无往与裴氏之子。师伯,该不会以为杀了他,就能为顾氏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