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年闭上眼睛,含着糖,在归南柔和的灵能包裹下,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
他将意识沉入那份滚烫的牵引感中,不再抵抗,而是尝试去理解它,感受其中那丝微弱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悲伤召唤。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心底那份想要“靠近”“理解”“做些什么”的纯粹意愿,连同对“平静”与“循环”的模糊向往,化作一缕极细微、却异常专注的意念,顺着牵引感的方向,轻轻“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霜雪成手中万律谐音亮起温润的翠色光芒。棒尖虚点,一道纤细的翠色光丝后发先至,轻柔地缠绕上水流年送出的那缕意念,如同为其镀上一层保护与引导的薄膜,精准地导向创口边缘一片相对黯淡、侵蚀略轻的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极深地底的、沉重而疲惫的叹息,顺着那被翠光包裹的意念连接,微弱地回响在霜雪成和水流年的感知边缘。
紧接着,那创口边缘流淌的暗红光芒,在翠色光丝触及的点位,短暂地黯淡了那么一瞬。
仿佛溃烂的伤口被清凉的微风吹过,出现了一刹那的“平静”。
一个直径不足一米、边缘不稳定地闪烁着翠色与暗红交织光芒的、微小的“涟漪”,在创口表面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汹涌的暗红淹没。
窗口出现了。虽然微小、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过。
“共鸣有效!目标区域规则扰动出现短暂抑制!”苏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手指在终端上疯狂敲击,“虽然窗口太小无法通过,但这证明思路可行!水流年的共鸣特质,确实能对创口污染产生直接影响!”
霜雪成缓缓收回万律谐音,翠色光芒敛去。他脸色更白了几分,刚才的引导消耗不小。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看了一眼水流年。
水流年正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主动回应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虚弱的、完成任务的放松。归南扶着他,正在给他注射什么。
“他怎么样?”霜雪成问。
“消耗很大,但状态稳定。”归南抬头看他,“比预想的好。”
霜雪成点点头,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巨大的、伤痕累累的巨墙,以及那个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创口。
霍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同样望着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钥匙’能‘敲门’,”霜雪成缓缓开口,“也能让‘门锁’暂时‘生锈’。但想打开足够人通过的‘门缝’……”他没有说下去。
霍磐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来到了最终的门前,证明了“钥匙”有效,却发现自己和“钥匙”都已筋疲力尽。而“门”本身,厚重如山,且充满致命的排斥。
希望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被一道无形的、令人绝望的天堑隔开。
就在这时,夜游适的身影从靠近巨墙基底的阴影中浮现。
他站在那里,周身依旧是那种仿佛随时会融进背景的模糊感,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侦察发现,”他平静的声音传来,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巨墙基底侧面,存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规则结构异常点。并非创口,而像是……某种古老的、未被完全封死的‘检修通道’或‘泄压阀’的痕迹。外部被厚重的规则沉积物和伪装性结构覆盖,但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核心同源但相对‘平静’的规则流泄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霍磐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向夜游适:“位置?能进去吗?”
夜游适指向巨墙基底侧面,一片被粗大、扭曲的暗色规则沉积物和如同藤蔓般的结构覆盖的区域:“痕迹在那里。入口状态未知,覆盖物强度很高。”
苏茜立刻调转扫描阵列,对准那片区域。数据流在终端上疯狂刷新,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确实……确实有异常!规则结构有细微的‘非连续’性!和巨墙本体的规则场存在约零点三个百分点的偏移!这不可能自然形成!”
言霜降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看向霜雪成。霜雪成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已经交流了无数信息。
姬明镜走到队伍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言霜降,扫过沉默如山却始终稳住的搬山云,扫过疲惫但仍在坚持的苏茜和她的测绘员,扫过身上带伤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阿杰和小周,扫过刚从阴影中浮现的夜游适,扫过靠在归南身上喘息的水流年,扫过站在最前方、握着万律谐音的霜雪成。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修整十分钟。然后,去看看那条‘隐径’。”她停了片刻,“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再往前一步,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