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抱着她的终端坐在地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嘴唇紧抿。她的测绘员靠在她旁边,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归南正在给水流年做紧急处理,她的灵能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见,还是在努力维持着。
姬明镜站在浮岛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她的作战服上也有几道裂口,站姿依旧笔挺,像一根定海神针。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瞬,确认他们的状态,确认他们还能撑住。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每个人都知道。
霜雪成缓缓站直身体。他灰绿色的眼眸中,那抹属于“织理”的微光并未熄灭,反而在绝境中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幽深、锐利。他扫过那些疯狂舞动的碎片,扫过远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深处,脑海中无数数据、感知碎片、规则模型疯狂碰撞、重组。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夜游,报告前方所有大型碎片和规则涡旋的实时运动参数,精度要最高。”
“苏茜,结合历史数据,推算下一个可能出现的、由核心脉动与本地乱流共同作用产生的‘共振干涉低谷区’的位置和时间。我要精确坐标和窗口预测。”
“霜降,搬山,准备你们的极限力量。接下来,我们不用‘找’路。”
霜雪成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
“我们,‘炸’一条路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言霜降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重新开始凝聚灵力,那寒气比之前更加凛冽,像把最后一点力量都榨了出来。她看了霜雪成一眼。
搬山云没有出声,把盾牌拔起来,握在手中。他的力场开始收缩、凝聚,从“守护”转向“攻击”——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此刻,他信霜雪成。他也看了霜雪成一眼。
霍磐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剩下的队员说:“准备。最后一把。”他转向阿杰和小周,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阿杰已经站起来,左臂上那层医疗凝胶因为多次牵拉已经彻底失效,他右手握刀的手稳得像磐石。小周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立。
苏茜盯着终端,手指在颤抖,数据流的刷新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她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测绘员站在她旁边,举着光源,一动不动。
归南站起身,走到水流年身边。她没有说话,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水流年看着她,又看向霜雪成,用力点了点头。
姬明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个正在准备的人。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霜雪成身上。她什么都没说,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个点头,霜雪成看懂了。
“找到了……找到了!”苏茜喊道,“七十三秒后,西北偏十五度方向,有一个理论上的‘干涉低谷’!持续时间约三秒!窗口宽度……只有不到四米!”
三秒。四米。够了。
霜雪成握紧万律谐音。它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表面星点微光又亮了几分。他看向水流年。
水流年也看着他。
那双橄榄绿的眼睛里,恐惧还在,疲惫还在,还有一种别的东西。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霜雪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
“接下来会很吵。”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水流年能听见,“你什么都别管,只管你的共鸣。稳住它,让它‘亮’着。其他的,交给我。”
水流年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
霜雪成没再说话。他抬手,用拇指轻轻蹭过水流年眼角那一点因为恐惧和共鸣反噬而溢出的湿痕,动作太快,快到几乎像是无意间的触碰。然后他站起身,回到队伍前方。
“所有人,准备。”
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穿过的“碎镜迷途”,正发出低沉的、仿佛嘲笑般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