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对不起,节省体力。”霜雪成回了一句,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说明,“你的主要任务是活着抵达目标区域,并保持‘信号’可用。其他都是次要消耗。”
“……哦。”
水流年默默跟上,把糖盒握得更紧了些。指尖碰到那金属微凉的表面,心口那点因为摔倒而加速的跳动,慢慢平复下来。
越往深处走,那股源自地脉的“脉动”感越强。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淡的、类似古老岩石与清新能量混合的气息,与矿道本身的腐朽感截然不同,像在积满灰尘的老宅里,忽然闻到一阵来自深山的风。
终于,在夜游适的引导下,他们左转,进入一条未标记的分支矿道。又前行数百米后,矿道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穹窿展现在眼前。
水流年倒吸一口冷气。
岩壁上布满天然形成的、散发柔和乳白与淡蓝光泽的巨型结晶簇。那些结晶从穹顶垂落,从地面升起,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森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地底星空。光芒并不刺眼,只是一层层地铺展开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穹窿中央,一块三人高的深青色晶柱斜插地面。
晶柱内部,封存着变幻的流云光影,不是静态的图案,是真的在缓慢流动、旋转、交融的云。沉静而浩瀚的规则波动以此为中心缓缓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就是这里。”夜游适的身影从一处晶簇旁浮现,平静道,“规则同源,性质更完整,更沉睡。”
所有人都被这壮丽而神秘的景象震撼了。
苏茜第一时间启动“深空纹识”阵列,幽蓝色的扫描光线在空间中交织成复杂的网格。她盯着终端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规则结构复杂度远超地表!污染程度极低,几乎是‘纯净’的!这是风灾核心的‘健康状态’参考样本!”
霍磐的队员们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建立临时警戒点。言霜降和搬山云一左一右,守护着队伍核心。姬明镜凝视着那根晶柱,目光深沉。
水流年的反应最为直接。
踏入穹窿的瞬间,他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猛地一晃,呼吸骤然急促。腕上的监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那是规则负荷超标的预警。
“怎么了?”归南立刻通过精神链接询问,她的声音带着紧张。
水流年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中央那根深青色晶柱,橄榄绿的眼瞳不由自主地放大。一股宏大、苍凉、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注视感”,混杂着清晰的悲伤与疲惫,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那不是恶意。那是呼唤。胸膛中那股“牵引感”沸腾起来,变得滚烫而尖锐。不再是遥远的信号,而是近在咫尺的共鸣。
他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随意,像在提醒一个走神的人“注意脚下”。那只手带着的温度,和那股从掌心传来的、奇异的稳定感,像一根无形的锚,把他从即将被浩瀚意念淹没的恐慌中,生生拽了回来。
霜雪成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晶柱上,灰绿色的眼底流转着专注的微光。他的声音在精神连接里单独响起,平静无波:“记录仪收到强信号了?正常反应。别对抗,也别沉浸。把它当成背景噪音,调低‘音量’。专注你自己的呼吸,感受脚下地面的实感。”
水流年依言深呼吸,努力将注意力从那股恐怖的“注视”中拔出来一丝。他感受着脚底,透过靴子传来的、冰凉坚硬的岩石触感。我在。我没被冲走。
“很好。”霜雪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的意味,“‘信号’接收能力合格。现在,尝试把你感觉到的、除了‘悲伤’和‘累’之外的东西,模糊地‘描述’出来。不用准确,感觉就行。”
水流年闭了闭眼,努力感知。除了那庞大的悲伤和疲惫,似乎还有一丝非常微弱的,像是期待。或是焦灼。
“……它好像……在等什么?”水流年不确定地、断断续续地传递意念,“还有点……着急?”
“收到。”
霜雪成撤回按在他肩上的手。撤回之前,水流年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肩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又像是“干得不错”的替代表达。他把这个念头和心口加速的跳动一起藏好。
霜雪成转而看向晶柱,眼神更加锐利。他刚才也通过织理视觉感知到了一些东西,那晶柱表面有一道极其细微、在规则层面却狰狞无比的裂痕。水流年的描述,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它受伤了,且在恶化。”霜雪成对姬明镜和其他人说道,“‘钥匙’的靠近,可能刺激了它,让它残留的意识活动变得活跃了一些。水流年感觉到的‘注视’和‘情绪’,应该就来源于此。”
他走向晶柱,在数米外停下。
万律谐音无声地滑入手中。
他没有贸然动作,只是持握着法器,仔细感知着那道裂痕深处流淌的规则脉络。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比他见过的任何规则造物都要深沉。像一部用宇宙本身写就的史诗,如今只剩残章断简,还被恶意篡改得面目全非。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水流年持续的、强烈的共鸣,再加上霜雪成手中万律谐音的靠近,双重刺激下,那沉睡的晶柱骤然被惊动。整个晶洞的光芒一暗。所有结晶簇同时发出低沉嗡鸣。深青色晶柱内部平和的光影瞬间变得狂暴混乱。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而愤怒的规则力量,如同被触痛伤口的巨兽,猛然爆发。
无形的冲击炸开。空气粘稠如胶,巨大压力让所有人呼吸困难。
“防御!”霍磐大吼。
“坚垒”护盾全开。搬山云力场扩张。言霜降冰晶壁垒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