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朝文武为了是战是和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传报声:
“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孙廷萧,上殿觐见——!”
这声通传,瞬间让喧闹的朝堂安静了下来,大家刷地看向殿门口,仿佛抻着脖子的大鹅。
自从得了圣人“协理钱粮、在京休养”的旨意后,这位威震河北的悍将便被赵佶特许免了朝会议事,他自己办事就是,实际上就算闲呆着赵佶也懒得管。
这几日,他天天泡在汴州城外的各个工地上,顶着烈日与那些下官们为了劳役和钱粮的事儿扯皮,甚至还因为在账目上“吃拿卡要、虚报空饷”,被言官们在朝堂上暗戳戳地蛐蛐了好几回。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来了。
伴随着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孙廷萧身着一身深紫色的高阶武官袍服,迈着大步跨入了殿门,特意装模作样地将步子迈得极大,腰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像是要上台唱戏。
孙廷萧目不斜视,对那站在丹墀之下的五名异族使节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规矩地撩起袍摆,轰然下拜:“臣孙廷萧,叩见圣人!吾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赵佶一见他来,眼睛顿时一亮。
这位皇帝此刻心中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庆幸:幸亏之前用“明升暗降”的计策将这孙某人留在了汴州!
有个知兵的大将在,胡人们说些武力讹诈的话,也就蒙不住兖兖诸公了。
“孙卿平身。”赵佶也特意坐直了些,抬了抬手,语气中透着几分倚重,“今日五部使臣在此。对于这幽燕之事,以及方才他们所提的‘军费’一事,你怎么看?”
直到此时,孙廷萧把下摆抖了抖,站起身来,用一副耐人寻味的眼神,缓缓扫向了站在一旁的五名使臣。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孙廷萧并未勃然大怒,也没有像主战派言官那样破口大骂。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夸张、甚至透着几分热络的笑容。
“嗨呀!”
孙廷萧拱起双手,迈开大步,竟是主动朝着那五人迎了过去,那声调拉得极长,阴阳怪气地叹道:“这大半年来,本将与安史叛贼在河北打得是头破血流。没想到,几位部族竟是如此高义,把那贼子们的老家给抄了!这一下釜底抽薪,真是让叛军军心沦丧啊。本将在此,倒还真要替河北的百万军民,谢谢几位了!”
这番话听似是道谢,实则直指他们趁火打劫、不费吹灰之力捡便宜的强盗行径。
使臣们与孙廷萧的视线一交汇,便立刻察觉到了那张笑脸背后隐藏的算计意味。
但他们也知道,这毕竟是天汉的朝堂,这位骁骑将军就算对他们有怨气,也总不至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暴起动武吧。
走在队伍中间的慕容垂倒是面色不改。
他常年研究天汉,对中原人的这一套机锋颇为熟悉。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用字正腔圆的汉话,颇有诚意地打了个招呼:“早闻将军威名,今日得瞻风采,幸会!”
虽然没见过这几位,孙廷萧那毒辣的眼力早已将这五人的服饰规制打量了个通透。
他认出了慕容垂身上那套鲜卑贵族的配饰,便先按着中原的武将礼数,回了慕容垂一礼。
随后,他又一一与完颜宗弼、执失思力、耶律大石和于单打了个照面,场面上倒真是敷衍得滴水不漏。
“辛劳各位使者专程前来,想必各部主君此刻都已在幽州了吧。”
寒暄过后,孙廷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过身来,语气冷冽地切入了正题:“几位方才说,要朝廷出钱劳军?本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说白了,你们无非是想让天汉出钱,把幽燕各州给赎买回来。”
他冷笑了一声,那目光如同刀锋般刮过五人的脸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们的底牌:“不过,你们进驻幽燕,那安贼禄山经营了十年的府库,恐怕早就被各部掏得精光?拿了贼赃还不算,还要来找苦主讨赏……这等买卖,若是放在道上,怕是连最下三滥的响马都干不出来吧?”
孙廷萧这番毫不掩饰的嘲讽,登时让那五位异族使节的面色沉了下来。
完颜宗弼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加上自恃各部铁骑撑腰,他那刚刚被按下去的傲气再度翻涌上来。
他猛地一拍那粗壮的大腿,那顶貂皮帽子在头顶晃了晃,横眉怒目地指向孙廷萧:“孙将军,你也是带兵打仗的人!莫要在这朝堂上逞口舌之快!我五大部十万铁骑如今就在幽燕饮马,那是实打实的刀枪!这‘军费’你们天汉若是拿不出来,难道就不怕我等顺着那黄河南下,自己来这汴州城里取吗?!”
这番赤裸裸的战争恐吓一出,满朝文武,尤其是刚才主张议和的秦桧等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几个人吓得直接缩了缩脖子。
然而,站在大殿中央的孙廷萧却不仅没有丝毫退却,反而大笑出声。
那笑声犹如一口洪钟,刻意地瓮声瓮气。犹如看白痴一般盯着完颜宗弼,反唇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