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四郎此刻的心情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丝毫不为过。若是旁的世家子弟,他或许还能挑出对方一二不足,可情敌是太子。那可是帝后的嫡长子,五岁封储君,八岁入朝堂,十三岁随军出征,龙章凤姿,文武双全,身份高贵一一
莫说自己是个病弱之人,便是自己身体康健,面对太子这样的情敌,也只有全方位被碾压的份。
难怪郑婉音要退婚。
这等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谁会白白放弃?想到这,魏四郎看向郑婉音的目光也变了几分。郑婉音也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并不喜欢这种眼神:“魏家阿兄……
魏四郎笑笑:“那我先在这里恭喜妹妹了,日后妹妹入主东宫,飞黄腾达,也是你们郑氏满门的荣耀了……
郑婉音蹙眉,刚想开口,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客官,奴才来添热水。”
茶馆伙计推门而入,给郑婉音添茶时,忽的说了声:“娘子小心烫。”郑婉音觉着这声音有点耳熟,抬眼一看,不由怔住。眼前这个灰衣伙计,赫然便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太监,福旺。福旺在此,那太子岂不是?
郑婉音心跳加速,满腹疑惑。
魏四郎不明就里,但见郑婉音的面色忽变,问道:“妹妹怎么了?”郑婉音摇头:“没什么。”
待福旺提着水壶退下,郑婉音想着要说的话也与魏四郎说清楚了,便不再多留。
“还望魏家阿兄能好好保重身子,若有机会再见,我再与阿兄问安。”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郑婉音先行告退。
魏四郎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下空落落的。他不甘,恼怒,幽怨。
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能做些什么。
郑婉音这边,他留不住。
太子那边,他斗不过。
他盯着门后那一把轮椅,眸光黯淡,只能恼恨老天待他何其不公,夺去他的健康,又夺去了他的姻缘……
若是这世上真的有恶鬼就好了。
他愿意出卖自己的性命,甚至是灵魂,只为换一个报复的机会。可惜。
日月高悬,乾坤朗朗,所照之处,歌舞升平,繁荣长宁。隔壁雅间,郑婉音看向撑着拐杖的李承旭,难掩惊愕:“殿下伤势未愈,怎的不在东宫养病,反而出宫来了?”
“孤听闻你与魏家四郎约见,心中惴惴。”李承旭垂眸看她,俊美的脸庞也带着一丝志忑:“与其在宫里坐立难安,不如出宫,起码知道了结果,也能尽快死心。”郑婉音怔了怔:“什么结果?什么死心?”李承旭:“你与魏四郎相见,难道不是互诉衷肠,安他的心?”实则打从知晓魏四郎派人约见郑婉音的第一时间,李承旭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茶馆,又在这隔间听了场墙根。
听得郑婉音承认自己是她“心仪之人",哪怕知道只是借口,李承旭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
但不过不得不说,那魏四郎也着实狡诈。
他原以为对方会原形毕露,怨怪郑婉音攀高枝,没想到对方竞也是个装腔作势的……
幸好,他也不差。
对方坐轮椅,他就拄拐,不就是卖惨么?
郑婉音哪知男人间这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小心思,她听得李承旭这略显幽怨的话,蹙眉道:“殿下怎会这样想?我今日与魏家阿兄见面,是因…她戛然而止。
李承旭看着她:“因为什么?”
郑婉音抿唇,无端有些耳热。
稍稍缓了口气,她方才低头,小声道:“那日从东宫回来,臣女思忖良久,终是觉得愧对殿下。为着大局,臣女愿意接受殿下的提议,与殿下假成婚。李承旭眼底笑意微凝:″假成婚?”
“孤何时说了假成婚?”
“殿下不是想用臣女当幌子么?臣女明白的。”郑婉音仰头,乌眸里写满自知之明:“殿下放心,臣女会陪着殿下一直等你的…唔,隐疾治愈。”
“倘若有幸治愈之后,殿下想另娶心仪之人为妻,与臣女说一声便是,臣女定会让贤。若殿下并不介意臣女继续担着太子妃的名分,想另纳美色,臣女也定然尽心尽责,为您周全,绝不会叫殿下烦忧。”她这般这份大度体贴,李承旭却是气笑了。笑着笑着,他咬紧了牙:“郑娘子果真是贤惠仁厚之人,难怪我母后这般喜欢你。”
郑婉音”
她觉得太子这话好似在阴阳怪气,但她没有证据。也是,好端端的,太子殿下阴阳怪气她作甚。“殿下过誉了,臣女不过是想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也好减轻心底的愧疚罢了。”
李承旭无话可说。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