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终于可以见光的时候。
“对,很对,你说得非常对。”
他一字一字地用力说,“你天机殿的那些人,他们……就是死有余辜!”
说着,齐浩又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李清欢。
“一般来说,这世间的孩童五岁就能通过测灵石,测显根骨,要是资质不错,就可以加入世间的一些小宗门,踏上修行之路。”
“但我青云宗招弟子,从来都是七岁才招……你当这是为什么?嗯?”
他冷笑着,声音里满是鄙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筛出天赋好的弟子,或者是那些家里有背景的,从小就用灵丹妙药喂出来的。”
“这里面的规矩道理,你身为天机殿的殿主,会不懂?”
他声音越来越高,温文尔雅的面具碎了一地,露出下面狰狞的真容:
“而你天机殿收的都是什么弟子?哪个家里可怜你收哪个,哪个你看着顺眼你收哪个!一个个废物没有一点天赋,没有一点家世,全他妈凑数的!”
“你当我青云宗是什么?善堂吗?!”
“就你收的那些弟子……他们能算是人吗?!”
“要我说,他们根本就算不上人。所以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是一群早就该死的废物。”
李清欢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时候和他一起蹲在村口土墙下、望着进山那些人影说“总有一天我要像他们一样”的少年。
看着他如今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表象下,那扭曲腐烂的根。
看着他为了一个“大家族”的执念,把自己活成了当年最讨厌痛恨的那种人。
“齐浩,你果然已经没救了。”
他顿了顿,“你似乎连自己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都忘了。”
齐浩脸色骤变。
不是因为李清欢说的话,而是因为李清欢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也不是鄙夷。是那种仿佛站在高处、看着一个彻底无可救药之人的……怜悯。
像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野狗,一个溺水的人,一个注定要腐烂的死物。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像一根埋了几十年的刺,此刻被人狠狠一按,精准地扎进齐浩心底最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起来了。
那一年,他刚被陆余收入门下不久。
像是鱼跃大海,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走起路来都带风,看谁都觉得矮自己一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归,有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
可就算是这样,他心中也隐隐觉得,比起那些总是一脸自信、侃侃而谈的优秀同门,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个家世显赫的同门过生日,给他发了请帖。
他捧着那张烫金的帖子,看了好几遍。那帖子精致得他都不敢用力捏,生怕弄出褶皱。
他精心准备了礼物,攒了半年月例,咬牙买了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又让店家包了最贵的锦盒。
穿上他专门为这种场合添置的最体面的衣裳,兴冲冲地去了。
到了地方,一扇气派的朱红色大门横在眼前。门上的金钉亮得能照出人影,门楣上的匾额烫着最绚丽的金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他刚迈上台阶,就被看门的下人拦在门外。
那人上下打量他,眼神从他有些褶皱的衣角,滑到他手里那份包装粗糙的礼物,然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