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洛确实不能喝,但这个“不能喝”能代表的意思太多,她垂眸看着那只手说:“少喝一点没关系。”
“少喝一点?”裴艺凝盯着她问,“多少算是少喝一点?”
顾星洛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拐了弯:“就这一杯吧。”
裴艺凝想起那一晚的交杯酒,摁在杯口上的手缓缓松开缩回,“我以为你是酒精过敏。”
顾星洛没想到她会这样以为,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说:“真要过敏,我也不会去干调酒了。”天知道,那一行,不管配方背得多熟,刚开始练习的时候都是要自己先尝的。
裴艺凝闻言笑笑,心想:的确不想让你去干。
何止调酒,站柜销售,教弹钢琴,她统统都不想,可理想和现实的区别总是很大的。
因为不管她说不说出口,顾星洛都不会听她的。
裴艺凝想得有些失落,端起酒杯主动碰到对面的杯子上,仰头喝了一大口,继续拿起筷子就着刚刚那串顾星洛拿给她的牛肉吃面。
吃完面,她满足地擦干净嘴角,抬眼看见对面的酒杯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立即看向那张通红的脸,“你……”
顾星洛单手贴在发烫的脸颊:“我没事,我只是容易上脸。”
八度的甜酒,那小玻璃杯撑死两百多毫升的容量,不过半杯,她的脸就红得和煮熟了的虾子似的,那……那天晚上,她喝的那杯真的有酒吗?
“你这也太容易上脸了。”裴艺凝说着往前凑去,“哎,你那天晚上和她喝的也是水?”
“什么水?”顾星洛没听懂她在问什么,拿起猪蹄咬了口,余光看见她捱过来,身子迟钝地往另一侧偏去,“裴姐要喝水?”
裴艺凝盯紧了她的眼睫,看出眨动的频率不太对,往后推开几寸,撑着下巴应声:“嗯,你帮我倒杯?”
“好,稍等。”顾星洛应声放下猪蹄,摘下手套,原地撑着桌沿起身,动作看起来除了慢些没有任何问题,但她的慢本身已经代表了很多问题。
那不是平时的她会有的反应。
裴艺凝目送她一步步往厨房走去,看着她从净水口接水,表情凝重地拧着眉回来,明知故问道:“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顾星洛放下水杯,扶着桌子坐下,靠稳椅背的同时用力闭了闭眼睛,“没什么,感慨你带的东西好吃而已。”
“喜欢吃,以后常给你带。”裴艺凝听见她连语调都放缓了,逗小孩似的和她承诺着,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顾星洛重新戴上一次性手套吃猪蹄,尽管每一个动作都没做错,但还是看得出她的“刻意”。
真的是很不能喝酒了,只那么一丢丢的量——裴艺凝嘴角含笑想着,得亏她以前经常被橙子和时诺她们笑话,没想到在星洛面前,她倒成了海量。
就是不知道要是再来一杯,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还能不能绷得住?
“要再来点儿吗?我帮你倒?”裴艺凝说着伸手去摸酒瓶。
顾星洛咀嚼的动作停下,她隐隐感觉到了面前人的不对劲,可开始迟钝的大脑没能准确辨别出这份感觉应该是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酒杯涌进颜色极浅的液体。
直到它和第一杯的高度保持一致,上方的酒瓶消失。
“能喝多少喝多少,你自己控量。”裴艺凝说着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端起喝水似的喝了一大口。
咬着猪蹄的顾星洛看得瞳孔一缩,不知道想到了哪儿,半晌没有动作,接着咕咚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喝了更大一口。
“?”裴艺凝愣住,心口被那双眯起的眼睛看得轻轻颤动,推测出某种可能,她试探地端回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次顾星洛的反应比刚才快多了,她握住酒杯仰头,直接把杯子里剩下的全干了。
裴艺凝:“……”这是喝多上头,来胜负欲了?
那那那,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迷茫间,对面的人半趴在桌沿,一把捞过酒瓶就把剩下的全部倒进了空杯子里。
空酒瓶咣当歪倒在桌边,裴艺凝连忙伸手接住放到不碍事的桌底,再起身只看到一双好看却极具挑衅的眼。
顾星洛相当嚣张地对着她把酒喝得一干二净。
然后,裴艺凝亲眼看见她脸上的红色顺着皮肤往下蔓延,放肆的视线在清醒的克制中停在领口处。
敏感使错地方的顾星洛只看得见她垂下的眼皮,完全不觉得自己会错了意,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裴艺凝!”
安静的空间内陡然的暴喝犹如一声惊雷,裴艺凝回神,“嗯?”
顾星洛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说你喜欢女人,对吧?”
“对。”裴艺凝配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