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里没有白珩平日里那种轻微的游离和审慎,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空洞的旁观。
影子翻开骨册,写下一句。
记录者不入局,方能保全真相。
白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笑了笑。
“这句话倒像大长老会喜欢。”
影子手中骨笔不停,又写:
活人会错,文字不会。
白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就写得不像我了。”他说,“我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还没蠢到相信文字不会骗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自己骨册中刚才记下“无名者,留痕”的那一页撕了下来。
青棠余光看见,脸色微变:“你疯了?长老院骨册不能撕。”
白珩把那一页按向水面,语气反倒轻了一点:“回去大概会被罚。”
青棠一刀震开自己的影子:“怕?”
“怕。”白珩手指压住骨页,水纹被那一页骨纸短暂隔开,“但刚才若不撕,可能就没有回去这件事了。”
骨页贴上水面的瞬间,平台上三道影子之间的水纹被截断。
白珩影子手中的骨笔停了一下。
它写下的那些判断仍在,却无法再顺着水纹影响青棠和陆铮。
青棠立刻抓住这一瞬,刀锋一转,没有继续按照王卫合击刀势去接影子的路数,而是忽然退了半步。
这一退看似示弱,却正好避开了影子最熟悉的节奏。
青棠面前的影子出刀落空,动作终于有了极短的迟滞。
墙里那个男声再次响起。
“青棠,第三道门别开。”
声音很近。
不像从墙里传来,倒像就站在她背后。
青棠握刀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前像被拉回十年前。
第三道封门前,那人也是这样喊她。
她当时听见了,可王令在身,路线已定,她没有停。
后来门开,水妖暗哨全部惊动,六个人进去,四个人回来。
十年里,她一直记得那道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影子趁她迟疑的一瞬逼近。
刀锋已经到了她肩前。
“青棠。”白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想让你听声音,不是让你想名字。名字可以以后再想,肩膀现在掉了就接不回去。”
青棠眼神骤然清明。
她没有按十年前的路数继续挡,也没有听从那声“第三道门别开”的提醒后退,而是反手将刀鞘压进水中,整个人贴着影子刀锋侧过。
窄刀从下方挑起,不斩人,只斩影子脚下那一线水纹。
水纹断开。
青棠的影子身形一晃。
那道男声也随之一顿,像被人从水里按了下去。青棠没有追击,刀锋停在半空,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见。
“我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