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用朱雀火意把真正的伤口封住,又把龙鳞令压在胸口,让令牌气息短暂沉寂。
这一手做完,他忽然感到龙鳞令背面那缕银色梦印轻轻热了一下。
小蝶的梦印。
陆铮低头看去,那缕银光很淡,只在令牌背面浮出一瞬,像有人隔着梦境轻轻碰了一下镜面。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点不安的颤动。
旧水窟那边出事了?
陆铮脚步停住。
他想回头,可下一瞬,他腕骨上的反视冰纹又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碎,仍只是裂。
陆铮站在枯沟里,听着风从耳边刮过。
前方是被天界逼出来的路,后方是他不能回去的人。
梦印轻热,冰纹微裂,蛇鳞黯淡,龙鳞令在胸口一下一下轻震,像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她们还在撑。
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陆铮抬手按住龙鳞令,继续往西北走。
身后三道裁决卫气息仍远远跟着,没有杀意,没有急迫,只有一种更冷的耐心。他们在等他走进下一张网里。
夜色真正压下来前,陆铮看见了荒原旧驿。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人界水驿,孤零零立在荒草与碎石之间。
石墙倒了半边,门梁歪斜,墙角有风沙堆积出的灰痕。
院中有一口干井,井边立着干裂石槽,槽上还残留着早年商队刻下的旧妖文。
再往里,半面破旗缠在柱子上,被风吹得几乎碎裂,只剩一点褪色的狐尾图案。
这里曾经是人界商队通往妖界边境的中转地,如今早已荒废。陆铮走进水驿时,远处裁决卫的气息停了下来。
不跟进,说明这里已经有人等着。
陆铮握刀走入院中,脚下踩过一片干裂泥土。
龙鳞令在胸口轻轻震动,不是龙渊回应,而像是感应到某种妖界旧道的气息。
碧水的蛇鳞也在怀中微微发凉,说明这水驿下方曾有水脉,只是已经干了很久。
陆铮来到那口干井前。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片黑沉沉的空洞。
井壁上刻着一道新鲜灰印,灰印很浅,像有人不久前用指甲刮出来,周围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天界符息。
可灰印的底部,又藏着一丝妖气。
那妖气很轻,带着狐族特有的腥甜味,被天界符息压在里面,若不细辨,很容易以为只是旧驿里残留的商道气味。
陆铮伸手按上那道灰印,腕骨上的冰纹随之轻轻一痛。
他终于明白过来。
天界不是要在荒原杀他,而是要把他送进一张早已铺在妖界边境的网里。
就在此时,荒原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灯。那灯很小,青色,像一只狐眼,在夜色里无声睁开。
那盏青狐灯亮起的时候,荒原旧驿里所有影子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陆铮站在干井旁,手仍按在井壁那道新鲜灰印上。
灰印下藏着一丝狐族妖气,被天界符息压得很深,像一条被银针钉住的细尾。
远处那盏灯并不明亮,甚至不像寻常火光,青幽幽一线,在夜色里飘得很稳,没有被荒原上的风吹斜,也没有照亮附近的草木,只像某只藏在黑暗深处的眼睛,隔着破败水驿、干涸旧井和一整片荒草,静静看着他。
裁决卫的气息停在水驿之外,没有再靠近。
这一点比青狐灯本身更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