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饭再走,包荞面蒸饺。”徐德富挽留道。
“下次吧,我立马就走。”陶奎元说,神色惶惶。
送陶奎元一行人出大院,回来时见四弟徐德龙用坚硬的铁东西,抠嵌进影壁墙间的铜子弹头。
“德龙!”徐德富喊他。
“大哥。”徐德龙跑过来,展开手里攥着的两只锃亮的子弹头。
胡子使用过的子弹头比其他人的亮,他们迷信磨过的子弹头上线,又避邪。徐德富拿起一只瞧了瞧,放回弟弟手里,指使他去叫表哥程先生出来,就说警察全走了。
“嗯。”徐德龙跑走。
“陶奎元脸色很难看。”谢时仿说。
“冯八矬子这么远赶来找他,事儿准保小不了。”徐德富有同感。
徐家的一进院里有几架葡萄,程先生走过绿荫,阳光在他脸庞跳跃,闪闪烁烁。他说:“这伙赖搭,捋道驴似的,走哪儿吃哪儿。”
“警察嘛,吃喝惯惯的(已成痼习)。”徐德富说,“哥,到上屋喝茶去。”
“在这儿。”程先生指指葡萄架说,“挺风凉的。”
“时仿,搬张四仙桌子,拿几个马杌子,沏壶云雾山茶。”徐德富说,“哥来了半天,我也没抽出身来陪你。”
“自家人嘛……再说了警察咱不能得罪,兵荒马乱的,有时还躲不开他们。上个月,两个地大烟鬼到店里闹事,还是陶奎元帮平息的。”
“怎么,他老找哥配药?”
“可不是咋地,一门要补……人快成空壳了,还补。”
桌子放好,茶沏好端上。
“你们哥俩唠着,”谢时仿有意回避,“我去看看老门。”
“他要是喝水,少饮点儿白糖水。”程先生说。
“哎。”管家应声去了。
“谢时仿是老管家啦。记得小时候到你家串门,那时我大舅还在世呢,他就在你们家。”程先生回忆说。
“时仿原是我家的半拉子,爷见他忠厚、聪明、勤快,让他当管家。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帮我们操持这个家。”徐德富说,“他为徐家几乎什么都舍弃了,至今还孤身一人。”
“不易,不易啊!”程先生心里佩服,“可尊可敬。”
“德中走后,德成去四平街教书,德龙少不更事,全靠他帮我操持这个家啊。”
“还没德中的消息?”程先生问,见徐德富摇摇头,接着说,“德成学的师范,你们的药店看样子只得指望德龙。”
一只甲壳虫顺桌子沿儿爬行的,徐德富望着它,直到它掉在地上才抬起头。
“德龙指望不上?”程先生猜到什么,问。
“恐怕是。”
“咋没见德成?”
“哥,”徐德富没隐瞒实情,说,“昨晚胡子冲他来的。开始我率家人抵抗,炮手才受的伤……德成主动和他们走,胡子也没再进院。奇奇怪怪的,他们说是来借人。”
胡子绑票,一般都拣当家的、掌柜的和老闺女老儿子等重要人物,这伙胡子指名道姓专要德成,明显不是绑票。程先生这么想,徐德富也是这样想的。
“胡子没留什么话?”程先生问。
大柜坐山好临走说,只要德成乖乖听话,决不伤害他。徐德富反反复复想,他们一定让德成干什么事情。
“绺子有什么事需德成这样人去干呢?谜。”徐德富道出他的担忧,“德成干不来他们非逼迫他去做,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他。身在狼窝,险象环生啊。”
“你对陶奎元说了吗?”
“目前尚不知胡子的真正目的,我不打算让他们警察掺合。”徐德富不想让警察知道胡子借走三弟的事,他们介入只能使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复杂对身陷匪巢的德成不利。
“对,能自己解决尽量不惊官动府。何况,陶奎元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成事不足而败事有余。”程先生赞同私了,借人和绑人有本质的区别,在目前尚未清楚胡子目的的情况下,德富的做法是很明智的。
阳光透过浓密的葡萄叶子洒下点点光圈儿,在徐德富阴郁的脸上跳蹿。他说:“哥,药店那边辛苦你啦。”
“你家的实际情况在这儿摆着,没人当先生坐堂,可药店没坐堂先生又不行。”程先生想走也走不开,短时期内徐家没人当坐堂先生,原指望老二德中,现在杳无音信。
“只好等德中回来替哥啦。”徐德富说,看来没指望也得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