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食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最后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关联节点。到时候要是前功尽弃了,被他们在谈判桌上找到了漏洞……”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我就让你在这个屋子里,再多加半个月的班。”
“哎哟喂——”
赢逆立刻像是个被地主老财压迫的长工一样,夸张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要死人了!再加班我的手都要敲断了。隐岐主任,你这是压榨廉价劳动力,我要去联邦学生会投诉你家暴——啊不是,是迫害下属啊!”
他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求饶,身体还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那副滑稽的模样,配上他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隐岐碧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那笑意顺着眼角溢出,化作一抹极其生动的光彩,在她紫色的瞳孔里流转。
她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水,抿了一小口。
“……不过。”
她放下水杯,将脸微微偏向一侧,视线落在屏幕边缘,用一种极其轻微的、甚至带着点傲娇的鼻音说道。
“看在你这几天那么努力的份上……结束之后,请你吃顿饭……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赢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猛地一拍桌面。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走走走,现在就走,我知道第七街区有一家开到凌晨的居酒屋,那里的烤牛舌绝了!”
他欢天喜地的模样,像是个得到了老师奖励糖果的小孩。
隐岐碧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她那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身影。
她的嘴角,那一抹弧度渐渐变得深刻、明显。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办公室里,某种比合作关系更加隐秘、更加柔软的东西,正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单废墟上,破土而出。
最终。
隐岐碧将所有的文件归档锁定。
她没有穿那件碍事的深蓝色外套,只是将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了手腕处,补了一点淡淡的唇釉,便跟着赢逆走出了启示录的大楼。
夜晚的冷风吹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第七街区某个偏僻的巷子里,挂着红灯笼的居酒屋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居酒屋的面积不大,木质的推拉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子里弥漫着炭火烤肉的油脂香气和略带甜味的清酒味道。
两人坐在最靠里的一个狭小包厢里。桌子只是简单的木板拼成,中间隔着一个正在滋滋冒油的炭火烤盘。
隐岐碧很不适应这种油烟味极重的地方。她的双腿在狭窄的桌子底下只能微微侧着并拢,黑丝包裹的膝盖时不时会碰到粗糙的木桌腿。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来来来,大功臣,先走一个。”
赢逆拿着一个陶瓷酒壶,毫不客气地在隐岐碧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满了清亮的液体。
隐岐碧看着那杯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液体,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不太会喝酒。”她试图推辞。在她的认知里,联邦学生会的官员在公共场合饮酒是极其失态的表现,更何况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哎呀,这都几点了。而且危机解除了,放松一下嘛。就当是给我这个‘叛徒’接风洗尘了。”赢逆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她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后,还砸了咂嘴,哈出了一口酒气,那双黑眼睛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看着她。
隐岐碧被他那种不容拒绝的目光看着,抿了抿嘴唇。
为了不扫他的兴致。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那白皙纤长的手指,端起了那个略显粗糙的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