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夜,启示录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窗外,D。U。中心区的霓虹灯光被切割成斑驳的色块,随着雨丝的滑落而扭曲。
办公室里只留了办公桌上方的那一盏主灯。
隐岐碧坐在那张宽大的高背皮椅里。
她的面前是四台并排亮着的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瀑布般的财务报表、资金流向监控曲线和数百个不同子账户的交易记录。
那些刺眼的红蓝色数字反射在她没有戴平光眼镜的脸颊上,映出一片疲惫的惨白。
她那拿笔的手停在半空中。
指尖因为长时间紧握触控笔而泛着青紫色,那双标志性的白色丝质手套早就被扔在了一旁的杂物格里。
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隐藏账户分支被强制解密。
那是一条细得像蛛丝一样的资金链。
它巧妙地绕过了瓦尔基里税务局的十二道常规审查,伪装成一笔普通的建筑材料采购款。
但当隐岐碧调出底层哈希值比对后,那个收款方账户的物理地址,指向了沙漠深处的阿赫迈达斯废弃旧区。
而那个账户的抬头,是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加密过的主体——爱觉普特。
犹大集团表面上打着“软禁心理辅导员”的旗号发难,切断资金链,暗地里却有一大笔黑钱,极其平滑地流进了爱觉普特那隐藏的钱包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报复。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资本与极端势力的合谋。
而那个叫赢逆的新老师,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连自己都被当枪使了的可怜虫和借口。
隐岐碧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因为连续三天只靠黑咖啡和营养棒维生而产生的酸涩绞痛,顺着食管一路向上窜。
她弯下腰,用左手死死地顶住小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乎要将几缕紫色的碎发黏在眉骨上。
她忍着痛,另一只手抓起放在桌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老师的聊天界面。在那一长串由她发送的“单方面数据汇报”的绿色气泡最下方,没有一条回复。
她按下拨号键。
冰冷的电子等待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近四十秒,最后转入了无感情的占线提升语音。
隐岐碧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嘴唇边缘被牙齿压出一道苍白的印记。
她切回桃信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指腹砸在屏幕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老师,我查到了极其关键的证据。犹大集团的资金出现了暗账倒流,指向了爱觉普特。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阿赫迈达斯……】
消息发送了出去。
屏幕上方显示着“未读”。
过了大概三分钟,对话框里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十分抱歉。现在正在和对方代表据理力争的谈判中,暂时无法接听电话。】
只有这一句话。
没有问她查到了什么,没有问她整理这些数据辛不辛苦。他在前线为了别的学生冲锋陷阵,在谈判桌上焦头烂额。
隐岐碧将刚才汇总打包好的那份长达五十多页的数据模型发了过去,附带了一句:【这或许能在谈判中作为筹码。】
屏幕暗了下去。
隐岐碧靠在椅背上。
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后颈,带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胃里的绞痛稍微被麻痹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空虚和酸楚。
为什么自己要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