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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第一部 无声漩涡Silent Vortex2(第2页)

罗锦城神色不安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专家诊断他的小儿子罗子鑫患上一种罕见的病毒性脑膜炎,脑脊液分离出的病毒无法确诊,颅内压暂时稳定,但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脑电图显示为弥漫性慢波。医生说,他就像一台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一切机能指标均无异常,但皮层活动受到抑制,似乎在等待一个指令来唤醒机器。

现实无法解决的问题,老人们会说,交给神明去判决。

落神婆说,子鑫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如果小孩出门“冲逢”了鬼魂,那么,这个小孩的魂就会因恐惧而走散,若要好转,就必须举行“收魂”仪式。

罗锦城听着那催眠的符咒,恍惚间如同回到幼年时目睹的驱邪仪式现场。如今他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场跨越人鬼两界的经济纠纷调解。跟人类社会一样,大部分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当通灵的神婆或神棍说出鬼魂所要求的纸钱数后,患者亲属备齐数目,由家中长辈拿着纸钱到患者面前低头跪献,患者多大岁数就跪献多少次,献完将纸钱撒到巷头村口,这叫“标送”。那时候还没有禁伐令,纸张价格还很便宜,鬼魂的胃口也不大。

如果病情严重,则必须“祭路头”,即将丰盛饭菜摆在十字路口宴请鬼魂。烹饪时为表示虔诚,手要洗净,且不能试生熟尝咸淡。路人如果撞见切忌惊慌失措,可目不斜视地走过,千万不能回头,否则病人的症状会转移到他身上。这些祭品一般本地人是不会去碰的,可如今有了不惮鬼神的垃圾人,人鬼争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为避免祭品受亵渎,这项仪式渐渐就消亡了。

罗锦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仪式的主角。他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家里设有佛龛,逢年过节都会捐献大量香火供奉,以求消灾减业,尽管有人打趣道,罗老板的生意遍及世界各地,佛祖恐怕照顾不过来哦。他明白自己与大多数中国人一样,与其说信奉佛祖,不如说信奉实用主义,而求个心安,便是这门信仰最大的实际价值。

果报吗?想到这里,罗锦城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仿佛冥冥中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度量着他的灵魂。他们说那艘来自新泽西的“长富”号在香港过境时死过人,其他几家老板嫌晦气不肯接货,他就用低价盘了下来。胆大向来是他罗某人行走江湖的撒手锏,在这点上,儿子像足了他。

想到儿子,他的心一下又抽紧了,像是胸腔连上了一台强力真空泵。

落神婆仿佛嗅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猛地转向他儿子的写字台,额头上的“敕”字闪烁着绿光,像从虚空中高速读取着数据。那是一个装裱精致的相框,米色边框卡纸下沿用烫金楷体印着“硅屿镇第一小学‘绿岛杯’学生摄影大赛一等奖”和罗子鑫的名字。

“就是这个垃圾人。”落神婆十分肯定地指着那张黑白照片。

“她?”罗锦城拿起镜框,背景似曾相识,但所有的工棚看起来都一个模样,“要怎样鑫儿才能好起来?”

“把这个姿娘仔[4]找来,下月初八,过油火。”

罗锦城闻言一震,这种仪式他也只是听老人们说过,并没有亲见。据说只有当富贵人家有人垂死时,才会放手一搏,作此巫术。巫者须用彩色桐油绘成鬼脸,赤膊,系五色裙,持念过咒的瓷碗,盛满油,点燃,在子夜的街巷间呼啸穿行,阴森有如鬼火游弋,若有人因恐惧而失声惊叫,巫者立即将手中“油火”摔掼于墙,同时大叱一声。失声惊叫之人便会代病人死去,亦称“叫代”。

日落西山是冥昏,家家处处人关门。鸡鹅鸟鸦上了条,请阮童身回家门。

落神婆唱起退神曲,调寄“锁南枝”,沉闷中带着凄清,听得罗锦城寒意顿生。那诡异的绿光终于熄灭,罗锦城迫不及待地亮起白炽灯,一切顿时又回到了现实主义的色调。

小米奔跑着,可双腿仿佛深陷沙地,越是使劲,越是难以迈开步伐。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紧迫感缓慢地拉扯她的神经,让她无法遏制逃跑的欲望。可是并没有人在追她。没有任何有形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未知,从遥远海平面般的边界袭来。她的眼角似乎瞥见,那是无法形容的光芒,带着金属镀膜或晶体折射般的繁复虹彩,又仿佛流云或者海浪般变幻莫测,吞噬着她背后原本暗淡黑白的空间。

小米感到那光触及自己的身体,突然间,整个世界发生了难以理解的翻转,原本在水平面上奔跑的她,竟像是攀爬于近乎垂直的峭壁,重力方向由脚下移向身后,迅速滑入无尽天际线上的某一个点。她拼命想抓住任何东西,可周围的一切都如同镜面般光滑无缝,她大喊,却没有声音,只有坠落,无休止地坠落。

救我。自由落体感被坚硬触觉所代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仍然躺在那张充满霉味的木板**,模糊的光亮透过眼皮提醒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已经是她被救到陈家地盘后的第八天。

自从一年多前被老乡骗到硅屿之后,小米现在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还不错。

每天7点,左右不超过五分钟,屋里的八个人都会陆续醒来,无需闹钟、鸡鸣或是其他工具,就像是一缕特定的光线唤醒了埋在体内的生物钟,仅仅是习惯而已。她们会排成一行,在布满紫绿色苔藓的石槽前快速洗漱,白色的泡沫随着凹槽的斜度缓缓流进方形水池,又汇入那汪镀着油膜虹彩的废水潭,迂回曲折地与这座岛屿上的其他工业生活废水一起,义无反顾地奔向大海。

就像当时老乡跟她妈说的,那是南方,南方,所有打工仔都往那边跑,想都不用想。但真正刺激到小米的是下面一句。

你看别家娃娃都往家里寄了好多钱咯,你们还在指望她爹发财了能回来?

小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老乡的直白,还是因为母亲一直为自己精心编织的幻觉就这么轻易被打碎了,像一个廉价的陶罐。

她没有像其他女孩16岁就出门打工,就是因为父亲说过,要挣钱供她上大学。可如今,父亲的音讯越来越稀疏,更不用说钱了。其他人都劝母亲,打工的男人都会在那边再成一个家,早点想开早解脱,只是这娃娃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都18岁了。

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小米收拾行李,装上一大罐家里自制的辣椒酱,又把她的一头长发铰得比她弟的都短。

记住,头发只许留这么长,长了就得铰。妈妈叮嘱道。记住,想家了就舀一勺辣酱搁嘴里。

小米只是抱着她使劲儿流泪,母亲的袖管都湿透了。

火车坐了整整两天两夜,又辗转了几趟卖猪仔的长途黑车,她和其他六个人终于近乎虚脱地踏上这片南方的土地。一切确实新鲜而又陌生如未来世界,空气像饱蘸水分的海绵,稍微一动弹就挤得浑身湿润,夜晚被七彩灯光渲染得如白昼般耀眼,无数发光屏幕鬼火般布满街道,夜总会招聘和性病广告并排齐列,行人装束有种超现实的滑稽感,而他们的目光,像是直接穿透了这几名外来者的躯壳,没入虚空。

可这一切并不属于他们,他们属于离此地3公里远的南沙村,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无法想象的景象。

老乡说,你们要干的是塑料回收,硅屿的支柱产业,在罗老板这里,规模最大,待遇最好,好好干,前途无量。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没有露面,小米想象着,他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偏远穷困的小山村,对着另一个母亲说,那是南方,南方。

这就是穷人们赖以过活的方式。

一堆颜色质地各异的塑料残片堆在小米面前,像是刚从某种生物体内剔下的骨头,那她是什么呢,一条狗吗?女工们熟练地将塑料进行分类,ABS、PVA……如果遇见不确定的情况,用打火机点燃塑料,通过闻它烧焦的味道来辨别。

鼻翼翕张,只轻轻一口,不敢多吸,呛鼻的臭甜味儿,像是嗓子眼里钻进了蛆般难受,小米迅速把那闪着焰光的塑料片往水里一蘸,青烟飘起,她满脸厌恶地把它丢进了标着PPO的桶里。在南沙村,这样的原料她每天要处理几十桶,多的时候能到上百桶,一天下来,吃的还不如吐的多。

她听说有一种仪器叫电子鼻,可以自动辨别这些塑料的气味和种类,可买一台机器的钱足可以雇上一百个像她这样的女工,干起活来还不一定有这么利索,坏了还得修,不像她们,病了就给几个钱打发回家,连医疗保险都不用上。

人命确实比机器贱多了啊。小米心想。话说回来,如果都用上机器,她们又该去哪儿找活儿干呢?至少在这里,两个月工资比父母在老家干一年挣的都多,省吃俭用还能攒下来不少。再干些时候,就可以回去开个小店,过上安稳日子了。她眼前总会出现这样一个场景,父亲重新出现在家门口,她接过沉甸甸的行囊。一家人围坐一桌,她、母亲和父亲,吃起一顿平静祥和的晚饭,就像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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