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杂草丛生的庭院,室内倒是意外地正常。
浅色地砖踩上去稳稳当当,挑高的天花板让视野显得极为开阔,虽然窗帘全拉着,但空间本身足够宽敞,并不觉得压抑。客厅里几乎没放什么东西——一张黑色大理石茶几,一张黑色皮质单人沙发,茶几上搁着几本书和杂志,爱洛斯扫了一眼封面,发现是上次从他家里顺走的那几本。
琴酒坐进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里,往后一靠,完全没有要充当向导的意思。
爱洛斯也不准备指望他,自己领着安吉尔转悠起来——客厅右手边是相连的开放式餐厅,深咖色的餐桌旁边孤零零地摆了一把黑色餐椅;再往里是厨房,除了一个冰箱,什么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种仅能保障基础生存的极简风格,确实很有琴酒的特色,仿佛多放一样东西都是对生活妥协。
“哥哥,这个房间没人住。”安吉尔早就挣脱了他的手,像探险似的噔噔噔跑在前头,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满脸兴奋地指着左手边一扇敞开的门,“这间屋子好大——”
爱洛斯走过去看了一眼,房间的确宽敞,窗户正对后院,他把窗帘拉开,阳光哗地铺满了整片地板,采光不错。安吉尔则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个圈,手掌从浅色墙纸上掠过,感受着上面精致的纹路,对新家的满意程度悄悄提升了不少。
“一楼两个房间都能住。”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爱洛斯挑了下眉,他拧开走廊上另一扇房门,按亮墙壁上的吊灯开关,探头看了眼里面的格局,扭头问身后的小尾巴:“你想住哪间?”
安吉尔扒着门框,把两个房间都张望了一遍。大小差不多,对他来说住哪间都一样,于是他乖乖仰起脸:“哥哥先挑,安吉尔都可以。”
“是吗?那我住对面那间,这间归你。”
“好——”安吉尔甜甜地应了一声,开心地跑进属于自己的房间,踮起脚尖拽住窗帘猛地往旁边一拉。布料哗啦一声滑开,阳光和远处的风景一起涌进来,他整个小脸都亮了,“哇,哥哥,从这里可以看到东京塔!”
“既然你喜欢,那就快点把家具摆好。”爱洛斯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勾起,“今晚我们就住这儿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对面自己的房间,拉开随身清单开始往外掏东西。
床摆在这个位置,窗边放书桌和书架,衣柜塞进角落,还有沙发、茶几、地毯——这是读书区。没花几分钟,大件就全部到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房间,开始往公共区域拓展。
画架必须放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那里光线最好,他和安吉尔经常躺的那张沙发得搬出来——琴酒那张又黑又硬的皮沙发太不符合人类坐卧需求了。毛茸茸的地毯铺在茶几下面,超大屏电视机取代了原来空荡荡的那面墙,客厅怎么能没有这些?
还有盆栽,这栋房子里除了院子里的杂草,连一片绿叶子都见不着。墙上也没挂画,光秃秃的,简直像毛坯房。
他从随身清单里一盆接一盆地往外搬绿植,墙角那盆柑橘树结满了果子,沉甸甸地垂下来,橘红的颜色在黑白灰的底色上格外扎眼。
琴酒脊背靠着沙发椅背,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空旷的客厅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家具填满,看着墙角的柑橘树从无到有地冒出来,看着那张墨绿色的缎面沙发挤在他那张黑色皮沙发旁边,上面还搁了几个色彩鲜艳的抱枕。
他的视线落在那几个抱枕上,停了片刻,然后把烟叼进嘴里,按动了打火机。
“我看看还缺点什么……”
完全没有客居的自觉,爱洛斯把最后一个抱枕扔到沙发上摆好,退后两步审视了一下整体效果,又点开随身清单,手指在物品列表里慢慢滑动,滑到一尊雕像的时候,他停住了——之前在公寓里一直没地方摆。思考了几秒,他把雕像取出来,靠墙放置在电视机旁。
浅灰色的神女雕像仰头望向天空,底座上的藤蔓开出许多粉色蔷薇,从脚踝处攀沿而上,沿着裙褶和手臂的弧度一路绽放。硬质的石材和柔软的花瓣在同一件作品上并存,浪漫得理直气壮,和这栋房子里原本冷硬的黑色与白色毫不兼容。
“这才像人住的地方嘛。”
爱洛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沙发上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人,烟味却已经飘过来了。熟悉的、呛人的、和琴酒本人一样霸道的气味污染着空气,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把客厅的窗户推开,秋风灌进来,把烟雾撕得干干净净。
“既然是你求我们住进来的——”闻着残留的烟味,他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竖起三根手指,“那我必须跟你约法三章。”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第一条,绝对绝对不允许在一楼抽烟,要是敢让安吉尔吸到你的二手烟,你就完蛋了。”
不等琴酒开口,第二根手指也弯了下去,他往走廊方向瞥了一眼——安吉尔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小家伙搬东西时咚咚咚的脚步声和自言自语。
确认弟弟还在忙着布置房间,他朝琴酒逼近两步,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第二,不准让安吉尔察觉到你的真实身份,还有第三条——绝对不准把你的那些破事带回这里来,听懂了吗。”
琴酒吐出烟圈,扬起下巴,那双冰冷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锁定眼前的人:“那你能给我什么。”
“你——”爱洛斯一噎。
“在向我提要求之前,先把能说服我的筹码摆到桌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爱洛斯伸手抢走他指间还剩半截的香烟,一把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三个要求根本就无关痛痒,但凡是个有一点道德底线的人都会自觉遵守,还用得着谈条件?”
“没有。”琴酒面无表情。
爱洛斯气结,手指攥着烟灰缸的边缘,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画面——把这块厚重的烟灰缸结结实实地拍在那张脸上,最好砸得他鼻梁骨折再加个脑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灰缸搁回茶几上,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以为他不知道吗,这家伙肯定又挖好了坑,就等着他往下跳。
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