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靠近圆形凹陷边缘的最后几百米,仿佛踏入了一片声音的真空。连呼啸的寒风都在谷地周围绕行,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被无限放大。
牧羊犬走在最前,他的头几乎埋进了衣领,只露出不断翕动的鼻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味道……越来越浓了,”他在频道里低声说,声音带着压抑的不适,“金属锈蚀、臭氧、还有那股假甜……现在又多了种……‘油’味?像很久没换过的机器润滑油。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一点点……‘血’的腥气?很淡,但错不了。”
血腥气?在这冰封了半个世纪的地方?
陈启的危机感知刺痛愈发清晰,不再只是弥漫的预警,而是隐隐指向下方,指向那片被冰雪半掩的规则凸起。
旅人跟在牧羊犬身后,冰镐握得很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脚下和西周的雪面,防备着可能存在的冰缝或脆弱雪层。
潜影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冰岩上向他们打手势,示意入口就在前方。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个“入口”。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金属舱盖边缘,从厚厚的冰层和积雪中倔强地露出一角。舱盖呈圆形,首径超过三米,表面是暗哑的银灰色合金,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刮痕和锈斑。边缘有明显的机械结构和密封胶条,但现在都被坚冰牢牢封死。舱盖正中有一个模糊的、类似齿轮和眼睛组合的徽记,几乎被冰霜覆盖。
“就是这儿。”旅人蹲下身,用冰镐小心地敲了敲舱盖边缘的冰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冰太厚了,至少有半米。靠人力很难撬开。”
“需要热源。”陈启观察着,“或者定向爆破。”
“爆破风险太高,”牧羊犬立刻反对,“下面的结构不明,万一触发坍塌或者别的防御机制……”
“用加热棒。”旅人从背包里取出几根粗短的金属棒,“特制的,高温但火焰集中,专门用来融化冰封的机械结构。但需要时间,而且会产生大量水汽,可能会在入口形成冰凌,有危险。”
“做。”陈启没有犹豫,“潜影,警戒。牧羊犬,注意气味变化。旅人,开始。”
旅人点点头,将几根加热棒用支架固定在舱盖边缘的冰层上,调整好角度和距离,然后点燃。幽蓝色的高温火焰无声喷出,舔舐着坚冰。冰层迅速融化,发出滋滋声响,化作滚滚白色水汽升腾而起,又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落下。
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陈启紧盯着融化的进程,同时留意着周围。死寂中,只有火焰灼烧冰块的细微声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脚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很远的地方有重型机械在运转,又或者只是冰层因受热不均而产生的应力释放。
牧羊犬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捂住口鼻,闷声在频道里说:“血腥味……变重了。还有……腐烂的味道。不是生物的腐烂,是……金属和油混在一起的……那种‘死’掉的味道。”
“下面有东西。”潜影的声音从上方冰岩传来,冷静但带着一丝紧绷,“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雪面有轻微隆起,刚刚移动了一下。很慢,但确实在动。不是动物,形状不规则。”
陈启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潜影指示的方向。在一片平坦的雪原上,确实有一处不起眼的、微微拱起的雪包,长度约有两三米,正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蠕动。
“是‘雪蛭’?”旅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望过去,语气带着厌恶。
“不像。雪蛭移动会留下粘液痕迹,这个没有。”牧羊犬摇头,“我的鼻子告诉我,那东西……没有生命。但也不完全是死的。很矛盾。”
未知的威胁在靠近。必须加快速度。
“还要多久?”陈启问旅人。
“冰层太厚,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融出一个够人钻进去的洞。”旅人估算着,“但如果那东西过来……”
“我去引开它。”潜影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我速度快,地形熟。你们继续。”
陈启看向冰岩上的潜影。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坚决。
“小心。不要硬拼,引开即可。保持通讯。”陈启同意了。潜影的能力确实最适合这个任务。
潜影点点头,像一只大鸟般从冰岩上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溅起多少雪粉。他迅速朝着那个移动雪包的侧翼迂回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雪丘和冰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