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档案在屏幕上泛着冷白的光。
陈启熬了一个通宵,将发掘报告逐字逐句地重读了数遍,重点圈出了所有与那块星图石板相关的记述。报告本身很常规:墓葬规格中等偏上,墓主身份推断为地方豪强兼方士,陪葬品以陶器、少量玉器和书写竹简(己朽坏)为主。石板的记录出现在“特殊物品”栏目下,仅有一行备注:“黑色石板一件,阴刻星图,石质不明,非本地矿产。疑为祭祀或占卜用具。编号M7-SP01。”
没有照片。当时的现场照片库里,竟然唯独缺少了石板的特写,只有几张远景中它躺在陪葬坑角落的模糊影像。这很不寻常。考古记录力求详尽,这种明显的重要器物,不可能没有多角度特写。
他调出项目参与人员名单。领队是张教授,他的博士生导师,己于两年前退休。现场记录员是……周雨薇,一个比他低两届的师妹,现在国外做访问学者。器物绘图员是……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吴远山。
这人他有点印象,是当时合作实验室派来的技术员,负责一些无损检测。但项目后期就再没见过。报告里关于石板“石质不明”的结论,就是出自吴远山之口。
陈启尝试搜索吴远山的近况。网络信息很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专业论坛发言记录,关于放射性同位素测年技术的讨论。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五年前。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张教授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陈啊?”张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小曦的病……”老人知道他女儿的情况。
“老师,不是小曦的事。”陈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您点工作上的事,关于几年前西南那个汉墓项目,M7号墓,出土过一块黑色星图石板,您还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石板……哦,你说那个黑石头啊。记得。怎么了?”
“我当时是负责人,但后来调去别的项目,交接有点匆忙。我记得那块石板应该拍了详细照片的,但我现在查档案,找不到特写。您那儿或者周师妹那儿,还有留存吗?”
“照片……”张教授似乎在回忆,“好像……是有点怪。当时小周是跟我说过,拍那石板的存储卡出了故障,数据丢了。后来补拍的时候,那石头……好像没那么‘亮’了?也可能是光线问题。反正最后报告里就没放特写。一块石头嘛,图案拓下来就行了。”
存储卡故障?陈启的心跳快了一拍。过于巧合的“故障”。
“那石头后来去哪儿了?入库了吗?”
“入库?我记得……当时合作实验室那边说要拿去做进一步成分分析,就没随大流入库。后来好像也没还回来?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小陈,你问这个干什么?那石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老师。”陈启放缓语气,“就是最近看到点新资料,可能跟那星图有点关联,想追溯一下。您知道当时合作实验室那边,具体是谁接手石板的吗?是不是一个叫吴远山的技术员?”
“吴……吴什么?哦,好像是有个小吴。挺闷的一个人,不怎么说话。对,是他拿走检测的。后来就没消息了。你要找他?”
“随便问问。谢谢老师,打扰您休息了。”
挂断电话,陈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存储卡故障,石头被取走检测后消失,负责的技术员吴远山下落不明。一连串的“意外”和“失踪”。
这块石板,在进入系统视线之前,就己经在现实层面被某种力量关注甚至干预过?是渡鸦的前期筛选?还是系统更早的、未被察觉的渗透?
他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考古发掘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都能被渗透,那系统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距离和罗毅的会面还有六小时。
他决定继续追查吴远山。通过一些非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和校友网络,他花了点时间,终于找到了吴远山五年前最后一次公开发表文章时留下的邮箱(很可能己失效)和一个早己停用的手机号。
线索似乎断了。
不,还有一个方向。石板当初是被送去“合作实验室”检测的。那家实验室叫“前沿材料分析中心”,是挂靠在某大学下的第三方机构。他查到这家实验室三年前就因为资金问题关闭了,负责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