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用旧账搅混水,咱们就把水搅得更浑。”殷澈铺开纸,开始写公文,“三年前的旧账,牵扯的不止鄞州县衙。当时修官道是州府拨的款,采石场是邻县的,运输脚力是从凉郡府调的。要查,就把所有人都扯进来。”
他写完公文,盖上印,交给小德子:“派人快马送凉郡府衙,抄送邻县县衙。就说鄞州核查三年前官道工程账目,发现疑点,请相关州县协查,提供当年所有文书记录。”
小德子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他们想用小账拖住咱们,咱们就把摊子铺大,看谁先撑不住!”
“去吧。”
小德子捧着公文快步离去。
殷澈独坐案前,手指轻叩桌面。
凉郡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周师爷这次来,绝不是为了十几两银子的旧账。他们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看他在刘宗敏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敢不敢硬碰硬。
他敢。
不仅要碰,还要碰得他们疼。
三日后,凉郡府衙回了公文,语气敷衍,说三年前旧事已久,文书不全,让鄞州自行处置。
邻县县衙干脆没回音。
殷澈不着急。他让李九章把鄞州这边能找到的所有文书整理成册,连同那本有“缺口”的账册,一起封存。又让小德子将这几日周师爷等人的言行、查账过程详细记录,同样封存。
然后他写了第二份奏报,直送京城。
奏报中,他将鄞州试点近况简单带过,重点写了两件事:一是凉郡府多次派人“巡查”,对鄞州账目多有质疑;二是三年前旧账疑点,已发函请相关州县协查,但未得回应。最后附上一句:“臣年轻识浅,恐处事不当,唯恪守账目清楚、事事留痕之原则,伏请陛下圣裁。”
奏报送出后,他让周师爷来衙门。
“旧账文书已整理完毕。”殷澈指着案上几册封好的文档,“鄞州能查到的都在这里。既然凉郡府和邻县文书不全,此事便只能暂缓。我已上书朝廷,请朝廷定夺。”
周师爷脸色发白:“殿下上书了?”
“账目不清,自然该报。”殷澈看着他,“周师爷这几日辛苦了,旧账既已查过,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凉郡府公务繁忙,不敢多留。”
周师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下。
他走的那天,殷澈站在城楼上看着车队离去。
小德子在一旁道:“殿下,他们这回该消停了吧?”
“不会。”殷澈摇头,“只会更急。”
果然,五日后,凉郡府又有了新动作。
这次不是派人来查,而是在周边州县散播流言。说九皇子在鄞州搞的那些新法子,都是“哗众取宠”,修水渠占了民田,借地垦荒乱了地契,账目公示更是“有违官体”。还暗示,九皇子如此折腾,不过是为了捞政绩,根本不顾百姓死活。
流言传得很快,没几天就传到鄞州。
这天早晨,殷澈照例去李家庄水塘巡视,刚到村口,就见十几个村民围在那里,神情激动。里正正在劝解,见殷澈来了,忙上前行礼。
“殿下,这些人……他们听信谣言,说水渠占了他们的地,要补偿。”
殷澈看向那些村民。大多是生面孔,不是李家庄本地人。
“你们的地在哪儿?”他问。
一个汉子站出来,指着水渠方向:“就在渠边!我家三亩好地,被你们挖渠占了!”
殷澈记得那份占地补偿的契书。修渠确实占了些地,但每一户都签了补偿契约,钱粮当场结清,还有画押存档。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王、王二狗!”
殷澈看向里正。里正摇头:“殿下,修渠占的地,咱们庄子都有记录。没有叫王二狗的,他说的那块地,是村东头李老栓的,李老栓上月才领了补偿,还夸朝廷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