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迹部看着光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弧度:“本大爷一直奇怪,你当初在街头挑战本大爷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冷静。一个初中女生,面对冰帝的部长,第一次正式比赛,连眼睛都不眨。现在知道了——你是被虐大的。从小和世界第一、德国队参谋、还有那个……米海尔,打过来的。街头那点场面,对你来说大概跟热身差不多。”
光希没有否认:“德国队的训练强度确实很高。习惯了。”
忍足推了推眼镜,想起那场街头赛。光希第一次发球,时速一百七十公里的ACE球,迹部没接到。当时他以为是天赋异禀,现在知道了——那是被世界第一的球喂出来的反应。被虐到一定程度,要么崩溃,要么变得比对手更冷静。光希是后者,而且冷静得有点吓人。
切原心里泛起嘀咕——博格他知道,QP他知道,但“米海尔”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在世界赛的德国队出场名单里听过。是替补?还是什么隐藏选手?他没有开口问,觉得现在问出来好像显得自己情报不足,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回去翻翻资料。
金太郎歪着头,也在想同样的事:米海尔?打网球很厉害?和博格、QP一起?但他没有问,因为他觉得光希学姐说的名字太多了,记不住。他连QP的全名都还没记住呢。
不二周助站在迹部旁边,他注意到的不是光希“被虐”的经历,而是她描述这段往事时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抱怨,没有感慨,甚至没有一丝“我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骄傲。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十岁的时候,我和搭档跟德国队的男生打球,被打得很惨,然后我们继续打。这种将苦难当作日常、将磨砺视为常态的心态,比任何技术都更可怕。不二想起自己小时候和裕太打球的日子,想起那些因为过于轻松而觉得无聊的训练,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原来真正的差距,不是从球技开始的,是从十岁那年选择的路上开始的。
幸村精市的笑容比平时更深了,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平时不太会流露的东西。他一直在观察光希——她说话时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她说“被打得很惨”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记忆,而是因为对她来说,“被打得很惨”只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必要环节,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幸村想起自己在国小时期带领立海大走向全国的经历,想起那些因为对手太弱而感到空虚的日子。如果那时候能有一个像QP、博格这样的对手在身边,自己的网球会不会进化到另一个层次?光希是幸运的——她在最需要养分的时候,遇到了最好的土壤。但更重要的是,她是一颗能吸收所有养分的种子,不管环境多么恶劣,都能把自己扎根进去,然后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
白石藏之介轻轻摩挲着缠着绷带的手臂,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光希说QP对她的技术感兴趣,所以充当对手、指出错误。这听起来像是典型的德国式训练逻辑——用最高质量的对抗来推动技术进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但问题是,QP是什么人?追求极致品质、对任何无法帮助他进步的事物都漠不关心的QP。他会花时间反复跟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对练,仅仅是因为“对她的技术感兴趣”?这说不通。如果只是为了验证极致品质,他完全可以找同年龄段的更强对手。白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在QP眼中,光希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指导的后辈”,而是一个“值得投入时间的、有无限可能性的研究对象”。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说“这只小白鼠很有研究价值”。
就在这时,光希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时候博格前辈已经很强了,QP学长也是,米海尔也是。后来博格前辈打败了原来的世界第一,成为了世界第一的职业选手。QP学长也在向职业方向努力。看到他们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参考。”
“米海尔?”迹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你刚才也提到这个人了,他是谁?也是德国队的?”
光希点点头:“嗯,米海尔也是德国队的成员,和博格前辈、QP学长同期的。”
柳莲二一直没说话。他也在心里迅速地做着数据匹配,但“米海尔”这个名字在他的数据库里完全是一片空白。他默默地在脑中建了一个新的档案,标注——“德国队,疑似重要成员,与博格、QP同级,战力待查。”这个档案目前只有标题,没有内容。对于柳莲二来说,这大概是最让人难受的事情了。
真田则在想另一件事。不恨他们——因为被打得很惨是常态,反而感谢。这个女孩的抗压能力不是天生的,是被打出来的。他想起自己训练真田小队时的严格,也许那些队员以后也会感谢他。也许不会。但至少,他在做和QP一样的事——虽然他没有打断过任何人的手臂。
光希不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只是补充道:“他们不只是赢我们。他们会指出我的错误,告诉我哪里可以改进。QP学长尤其严格。一个落点偏差一厘米,他会让我重新打十次。”
真田沉默了片刻:“……这是应该的。”他语气严肃,但眼底有一丝动容。
迹部忽然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站在顶点的人——在冰帝,在东京,在全国。直到他遇到了手冢,遇到了越前,遇到了世界赛上那些怪物。现在他知道了,光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和真正的怪物一起训练了。他输给她的那场街头赛,不是偶然,也不是因为她是天才——是因为她付出的努力,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多。这个认知让迹部大爷的骄傲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挫伤——就像被一颗时速一百七十公里的网球轻轻擦了一下。
金太郎蹲在地上,忽然感慨:“光希学姐,你的童年好惨。”
光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惨吗?也许。但我很开心。”
她看着手里的水瓶。那些日子,每天都被打得满场跑,一局都赢不了。但每次输球,QP会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指出她的错误。博格会沉默地点头,表示认可。米海尔会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下次再来”。她从来没有觉得惨,因为她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和比自己强很多的人打球。输了,爬起来。再输,再爬起来。直到有一天,她开始赢。
迹部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名字——米海尔。和博格、QP同期,德国队同年龄段前三。能让光希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人,实力绝对不简单。一个博格加一个QP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米海尔——德国队的板凳深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二看着光希走向训练场的背影,轻声说:“十岁就开始和那样的对手对练,还能一路走到今天……光希妹妹的网球,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厚度呢。”
“哼,”迹部抚着眼角的泪痣,“本大爷倒是不意外。从她在街头球场向本大爷挑战的那一刻起,本大爷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她的‘不简单’,从十岁就开始了。”
幸村轻轻笑了:“被强者包围着长大的孩子,要么被压垮,要么变得比强者更强。光希さん显然是后者。”
白石点了点头:“而且她的成长路径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是在国内的比赛中一步步往上爬,她从一开始就在和世界最顶级的同龄人对抗。这种差距,不是天赋能弥补的。”
真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她说‘被打得很惨’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明那段经历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过去。真正强大的人,不会把苦难挂在嘴边。”
长椅周围安静了片刻。远处,越前龙雅还在转他的橘子。手冢还在打电话。光希已经走回了训练场。
金太郎挠了挠头,忽然说了一句:“所以那个米海尔,到底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